“可毒雾已经进城了……”
“所以还需要降雨。”苏砚抬头看天,“今晚有云,但不够厚。我们需要人工降雨。”
“人工降雨?”众人茫然。
“用火药把碘化银打到云层里,可以催雨。”苏砚快速解释,“火器司有碘化银库存吗?”
“有!上次做标记火药时,还剩一些!”
“全部拿来!混合火药,做成火箭,往云层最厚的地方射!”
命令立刻执行。半个时辰后,数十支特制的火箭射向夜空。火箭在空中炸开,将碘化银粉末撒入云层。
起初没什么变化。
但一炷香后,天空开始飘下雨丝。
雨很小,淅淅沥沥。
“不够!”苏砚咬牙,“需要更大的雨!秦雨,去把神威炮的气泵拆下来,改成喷水装置!往云层喷水汽,增加凝结核!”
“是!”
雨渐渐大了。
雨水冲刷着毒雾,将毒气稀释、沉降。同时,城外的火堆也燃起来了,熊熊大火产生上升气流,将剩余的毒雾吸向高空,被雨水带走。
两个时辰后,毒雾终于散去。
但雁门关,已成人间地狱。
街道上到处是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房屋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连青石板路都被蚀出坑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那是毒气残留。
清点伤亡,守军折损三千,百姓死伤逾万。更可怕的是,水源被污染了,黑水河那段被血染红的河面,毒气最浓,河水已不能饮用。
“我们在关内还有多少存水?”苏砚问。
“只够全军饮用两日。”军需官声音发干,“百姓的存水……更少。”
“掘井呢?”
“井水也被污染了,打上来的水都是浑浊的。”
苏砚闭了闭眼。
毒雾之灾,比刀剑更可怕。它毁掉的不仅是人命,还有生存的根本。
“传令,”她睁开眼,声音冰冷,“所有幸存者,转移到城南高地。那里风向好,不易积毒。另外,派人去上游取水,务必保证饮水安全。”
“是。”
众人领命退下。苏砚独自站在钟鼓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城池,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卫昭在通过印记传来同样的痛苦,不是身体的痛,是心里的痛。为死去的将士,为无辜的百姓,为这座被毁掉的边关。
“姑娘,”秦雨轻声走来,“殿下醒了,说要见您。”
苏砚转身下楼。
临时搭建的军帐里,卫昭靠在榻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见到苏砚,她伸出手。
苏砚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
“伤亡……很大?”卫昭轻声问。
“嗯。”苏砚不想骗她,“很大。”
卫昭闭上眼,许久,才缓缓道:“是本宫的错。本宫不该让你一个人扛。”
“不是你的错。”苏砚蹲下,与她平视,“是乌兰的错,是青梧的错。他们丧尽天良,罔顾人命,该下地狱。”
“可死的是我们的将士,我们的百姓。”卫昭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苏砚,本宫累了。这仗打得太苦了。”
苏砚心头一颤。这是她第一次听卫昭说“累”,说“苦”。那个总是挺直脊背、永远不知退缩的长公主,此刻眼中竟有了迷茫。
“卫昭,”她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苦,知道累,但我们必须打下去。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让这样的惨剧,不再发生。”
她顿了顿:“你想过吗?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乌兰会带着他的毒气南下,一路屠城。中原的百姓,会死得比今天更多,更惨。我们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卫昭看着她,眼中渐渐恢复清明。
“你说得对。”她坐直身体,虽然虚弱,但脊背挺了起来,“本宫不能倒。倒下了,就真的输了。”
她从枕下摸出虎符,塞进苏砚手里:“从现在起,北境所有兵马,由你全权节制。不必请示,不必顾忌。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本宫支持你。”
这是完全的托付。
苏砚握紧虎符,重重点头:“好。”
她起身,走到帐外,对候着的将领们下令:
“第一,全军进入最高戒备。蛮族用毒,我们就用火。所有火器检查整备,箭矢淬毒,雷火弹加量。”
“第二,派斥候深.入草原,查清毒气原料来源。找到矿脉,毁了它。”
“第三,征召所有懂医术、懂化学的人,组建防毒队。研究解毒剂,制造防毒面具。”
“第四,”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准备反击。乌兰以为毒气无敌,我们就让他知道,火器面前,毒气不过是儿戏。”
众人领命。
苏砚望向北方,黑水河对岸,蛮族的营火依然明亮。
乌兰,你以为你赢了?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