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她回去需要这样?” 我看着他们围住林韵的架势,心头火起,更多的是冰冷的不安,“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具体事宜,等林韵小姐回去后,棠先生和夫人自然会说明。” 男人避而不答,朝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
另外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看似礼貌实则强硬地虚扶住林韵的手臂。
“请吧,林韵小姐。”
林韵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再看我。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垂下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她任由那两人半搀半扶地,将她带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脚步虚浮,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林韵!” 我又喊了一声,想冲过去拉住她。
为首的男人侧身一步,挡在了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棠信小姐,请回吧。这也是棠夫人的意思。”
我被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林韵被带到车边。其中一人拉开车门,做出请的手势。
就在林韵弯腰准备上车的瞬间,她忽然停下了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昏黄的光线和阴沉的夜色,隔着那三个黑衣男人冰冷的注视。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像两口枯竭的井,里面再也没有星光,没有火焰,没有橘子味的甜,也没有荆棘的锐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麻木。仿佛这三个月,或者更久以前的那个她,已经被彻底掏空、碾碎、焚毁,只剩下一具苍白的躯壳。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我看清了那无声的口型。
她说——
“对不起。”
三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初冬凛冽的夜风里。
却像三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血液和呼吸。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为曾经靠近我而道歉?是为今天被这样带走而道歉?还是为别的、我不知道的、更可怕的事情而道歉?
没等我想明白,她已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弯下腰,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惊心。
车窗是深色的,我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引擎发动,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迅速远去,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只剩下我,独自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浑身冰冷。
夜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小广场,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最终无力地落在我脚边。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紊乱频率响着,夹杂着大量无法解析的乱码和尖锐的杂音,最后归于一片充满警告意味的红色沉寂。
而我的耳边,只剩下她那句无声的“对不起”,和她那双空洞麻木、再无半点星光的眼睛。
初冬的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冰凉地贴上我的脸颊,融化。
像一滴迟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