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猛地一提。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我看到林韵站在外面。她没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红得厉害,像是哭过,又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她看上去……那么脆弱。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布满裂痕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破碎。
我握住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瞬。系统的警告在脑海中尖啸。
【主动干预指令执行中:疏远目标人物。】
我的手僵住了。
门外的林韵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将额头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姐姐……你在里面,对吗?”
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今天的事,给你惹麻烦了。”她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棠伯母找我谈过了……很多人都在说……很难听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终于无法承受:
“姐姐,如果……如果所有人都要我离开,如果连‘它’……也要我回到原来的轨道……”
她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深切的恐慌和无助。
“你也会……推开我吗?”
那句问话,轻如鸿毛,却又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门外是她滚烫的眼泪和卑微的祈求。
门内是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和即将降临的未知惩罚。
手腕上的糖纸星星微微发烫,像在灼烧我的皮肤。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在系统更加尖锐的警报声中,在心脏如同被撕裂的痛楚中,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压成一片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对着门外,清晰地说:
“林韵,很晚了。”
“回去休息吧。”
“以后……没什么事,别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门外所有的声响,呼吸,哽咽,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我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抽气声。
然后,是逐渐远去的、踉跄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依然僵立在门后。
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手腕上的糖纸星星手链,不知何时,崩断了。
七彩的星星散落一地,在冰冷的地板上,折射着台灯昏黄的光,像一场无声湮灭的微型星河。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提示:
【主动干预指令执行确认。强制矫正程序暂停。持续观测中。】
我做到了。
我推开了她。
用最残忍的方式,碾碎了她递出的所有真心和勇气。
脸颊一片冰凉。
我抬手抹去,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原来,在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泪水早已决堤。
而门外,那曾经盛满星光和橘子甜香的世界,已经在我亲手筑起的冰墙之外,彻底坍塌,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