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地起身,向舒泩行了个庄重的顿首礼,对他道,“舒先生,非我迂腐,实为我不知晓该如何让您原谅我之冒犯。”
“您是先生之子,又如同先生一般丰神俊朗,定然如同先生一般足智多谋,我此次前来一为致歉,二为实在是无路可走,想冒犯地请求舒先生给我指个方向,不求留有余资,只求家庭团聚。”
有狐七轻轻地叹了口气,又一次体会到,生在这世间,虽非乱世,却也绝非太平日子之中的,身不由己的无可奈何。
舒泩注视着他,久久地注视着面前的钱多,他的眼神未有丝毫的偏移。
这才满意两分。
回他,“既然与你那么逢巧地撞见一次,七娘又与你夫人有眼缘,我便不说什么虚言。你寻我帮你,可知,此次回金陵,我与何人偕同归返?”
钱多犹豫了一下,犹疑地回道,“金陵周氏子?”
“金陵周淮。你只管找个时辰,寻他即可。他是我之前一同留洋的友人。”
钱多站起来作揖,落梅也欣喜地起身,目光涟涟,满是喜意。
但被舒泩伸手制止了,他微笑地看着钱多,目中一片深远,他说,“先别急着道谢,我舒某也不是但行好事,不求回报之人。”
未等回复,他就继续道,“我一向明码标价。有求于我之人,须答应我三个要求。”
他说完便不语,似是玩笑般地,定定地注视着面前这高大男人漆黑的眼瞳。
面前之人脸色未变,应是早有预料,他注视着舒泩的眼睛,神色异常坚定,眼中满是孤注一掷地决意,坚毅又执著。
令落梅一时间有些恍惚,这还是她那个时而有点儿幼稚,时而有点儿笨拙,却总是将她护在怀里的丈夫钱多吗,今日她倒是看见了,他完全不一样的那一面。
舒泩面上不显,瞧着他这般模样,唇角依旧是微微上翘并且绷直的,但有狐七却不同于其他两人,看出了他眼里深藏的欣赏之意。
他缓缓开口,“一是,事了之前,钱家所行之事须随我说的做,不得擅自行事,若有不解之处,可来问询。”只是未必会答复。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钱多丝毫不敢疏忽,“这一事,若是做不到,便再不必来寻了。”
钱多郑重应诺道,“先生抬举,必谨诺。”
舒泩面色依旧平淡却穆然,不缓不急,说下去,“二则,……”
两人低低的声音,在正堂中久久环绕着,有狐七托着脸,在一旁懒懒地想着事情,丝毫不搭腔,落梅则是不敢搭腔,生怕惊扰了两人的谈话。
待两人终于谈完了,舒泩与钱多聊起了最近从西洋传来的一种新式红茶,两人都是爱茶的,都迫不及待先教人买了一些回来先尝尝。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舒泩,“这茶入口极涩,虽有回甘,但之前所尝的一口涩意无法纾解,不算甚地新奇味道。除了泡起来颜色新奇些,先是琥珀色中搀着些绿,十分钟后又渐变成红棕色,最后却又能变回棕绿色,倒是颇有些奇趣。”
说起这茶,钱多倒是有不同的意见,“先生这话我却有异议,此茶明明先涩,其后却有回甘之感,再缓缓浅酌一口,其中茶香缓缓从口中渗入五脏六腑,浑身都蕴有茶的甘甜爽口,何涩之有!倒是泡起来的颜色,文人喜欢瞧这些,我倒是没怎地注意过,想来洋人的东西,只知晓在这些稀奇古怪的方面鼓弄罢了。”
有狐七对茶向来不喜,虽年岁渐长,但却一直都只喜爱喝果汁牛奶这些口感顺滑的饮品,不喜酒茶此类附庸风雅,吃起来却满是涩苦的东西。
她转头来同舒泩道,“书生,说起茶,以往我北上蒙古,在那里喝过些奶茶,用热奶混着茶喝,这味道怪好的,甜中带着些许的咸鲜。也不知他们到底是如何做的,只是听说是用茶叶牛油和牛奶熬出来的,可比你这加各种劳什子东西的茶好喝多了,你试试,务必会觉得不错的。”
虽好似是随口一提,舒泩便看出她不自觉瞪得圆圆的眼中的极力期待与喜爱。
瞧着她这小孩子极力推荐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模样,他都能想象出她身后有一条大大的狐狸尾巴在摇来摇去的模样,他心里痒痒的,想伸手摸一摸她的头,但他忍住了,喉间咳嗽一声,应了,然后与她讨论起什么时候着人给她做上一锅给她解解馋。
两人聊得旁若无人,倒是旁边那对夫妇看得有点拘泥,聊起天来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
有狐七聊天之余瞥了一眼,随即笑眯眯地勾起了唇角,拉住落梅的手臂,拉走她,并且一句话拦住了要追过来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