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泩拍拍她的肩,“如出一辙。”
有狐七朝他一笑。
忽然地,有狐七目光凝在不远处的一对男女身上。
她定定地望着那一边,引得一直注视着她的舒泩有些奇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看上去是一对家境颇为殷实的夫妇。
女人黑发缀珠,眉眼妩媚清冷,耳下坠着宝石耳铛,身着青色窄袖缀青玉旧式旗袍,抹了红唇,袅袅烟烟地跟在一个高大的男人身旁。
有狐七一直看着这个女人,眼里露出一抹兴味。
舒泩看着那个女人,感觉陌生,却又莫名有些许面熟。
他努力地回想着,他一贯风流薄情,在这漫长岁月里,那些女人的面庞,不过是一张张翻过即忘的画卷,既无亏欠,又无情爱,何必铭记。
直到有狐七与他说话,没头没尾的,但他一听即知,这是在说远处的那个女人,“安史之乱后,我在清平遇上的一个歌妓,她的歌唱得好,舞跳的也不错,是流落歌舞坊的官家女。”
“因是落地贵女,长得又妩媚又不失清冷,坊中又给她取了个艺名,叫落梅。”
有狐七“咔哧”一声,将含在口中的糖一口咬碎,同时也狠狠地震醒了陷入困难地回想的舒泩。
舒泩一时有些心虚踟蹰,她是落梅啊,没错,是她,若是她的转世,便该是这番模样。
他有些心虚地悄悄看了一旁的有狐七一眼。
她正饶有趣味地盯着那对夫妇看,完全没有要收回目光的模样。
他心里小小的舒了一口气,正襟危站,继续听有狐七说。
有狐七轻轻的感叹一声,“落梅啊。当年我颇是喜欢听她唱歌,歌是唱的如皑皑飞仙,却又傲而不寒,清越高远,哀中又兼有涩音,令我心慕。”
有狐七余光看着身边的这个眉目灵秀俊逸如画中仙君的人,他面上微微紧绷,似是紧张,稍带些许的不安,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模样。
冷哼了一声,心里有了一二猜测。
继续说下去,“这般的雪中仙子也有一位两年的入幕之宾,那人待她也好,好似是一直包着她,之后不知怎地,与那情人儿闹得十分不愉快,似是受了情伤,再没同别的男人好过,再后来,也不知哪来的钱,竟能付出我那坊中近如天价的赎身金,坊中便给她换了个身份,教她改头换面去了。自此便不知去向。”
舒泩脑中一片空白,也不顾别的,只是愣愣地问她,“那是……那是你的歌舞坊?”
他不知她是在试探他,调侃他,或仅是单纯地说出她这故人的过往,他已经近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捉住她口中令他不可思议的话尾。
他在清平住了将近九年,他听过落梅的父亲的事,为一死谏的直臣上谏维护其妻子,下罪发落,累及妻子。
一可怜人尔。
便偶然碰见这官家女时,护了一次。
再之后,成了落梅的入幕之宾,两年来便多次出入那间歌舞坊。
但从未有一次,见过有狐七。
所以,这便是应了她之前的那句话吗——“要么错身于身侧,要么相见不识,要么永不相见”,是这样吗?
他脸上露出了那种隐忍的,悔恨,甚至带着些许愤恨自己的目光,以他的深沉也没有掩盖住这种情绪,流露出丝毫。
有狐七隐隐察觉到了他的这种忽然的阴郁与隐忍,她甚至一瞬便明白了他想到了些什么,但她没有中断他,也没有劝慰他。
她只是挑了挑眉,看着他,笑里带着若隐若现的侵略意味,“这么说,你是晓得我说的是哪一间了?”
舒泩方才反应过来自己露馅了,于是,朝着有狐七,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