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她,便心想到《洛神赋》中所说。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竟已然痴了。
直至她倾身而至,向他伸出了手,伴着她带着温柔情意却又含着些许稚气的音,“这位郎君,怎的成了檐上君子,还这般不小心呢?”
他愣愣地看着她向他递出一只柔荑,纤细如同葱尖般。
他将手递过去,被她拉起来,才对她说,“小狐狸,你惯爱戏耍我。你定是已发现了我发现之事,才这般捉弄于我。”
他的小狐狸笑了,皓白如月的脸上发出灼灼如朝霞的潋滟,将他团团地引摄住,不舍移开半分。
他看见她在这一场如同飘着鹅毛的皑皑大雪中,带着万分光华地站在他眼前,盈盈立着。他一时昏聩,就似他年少时读《洛神赋》时的神魂颠倒。
而后,他的洛神对他说,“书生,我来自有狐氏一族,在族中行七,故名曰‘有狐七’。”
那一刻,他想,真是漫天神祗显灵,才赐给他面前这个狐妖,令他心中念之,日夜思之,无日忘之。
他的洛神,他的小狐狸,名曰‘有狐七’。
真是个令人喜爱不已的名字。
于是他笑了起来,“七娘,终于令我知晓心念着的名字。”
他脸色微红,但却仍是假作风流的说出这句话。
有狐七轻轻笑了出来,勾魂引魄的多情目初绽光华,“书生,若不是伴你身畔一载,我还真会以为你是哪家的风流郎君呢。”
如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他耳边,舒泩耳根微微红。
但他仍不知足的看着有狐七,不再言语。
雪簌簌地再次落在他眉间。他静静地凝视着她许久后,才说,“你惯爱这般堵我。”
有狐七笑容绽开,满天的光芒聚在了她的嘴角。
她看着面前这个长发染雪,眉间鬓角斑白的男人,或者说,一个男孩子。
他的眼角眉间虽是带着不符年龄的成熟之色,但仍是带着几分涩意。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里带着这个酷寒的冬日都无法改变的温度,从他的眼里溢出来,涌进她的心里,让她感到他此刻心底的炙热。
她被他眼底的热意所感染了。
她伸出手,踮起脚,抚上他染雪的眉梢,端详着他已初显风流的脸。
如黑玉般的眼,亮着灼人的光,鼻高耸而挺,脸带白皙色,之上棱角分明,唇角自然微微上翘,即有点儿当下娘子们会喜爱的风流郎君相,又带着点英挺君子的棱角。
是她所偏爱的模样。
她带着得意洋洋般地,替他拂去了面上所有的雪。
脸上带着些有些稚气的喜悦与一目了然的狡黠之意。
然后舒泩握住了她帮他拂开雪花的那只手,入手那一瞬间,感觉温软如暖玉,内有韧骨。但他还是抛去心中的绮念,但却不由得握紧了手上的柔荑。
声音喑哑,“若不是我也知你是因着几句话就被说动的小狐狸,我也会以为你是哪家的美貌小娘子,特地来勾我的。”
这下轮到有狐七愣了,愣在那里,手任他握着也不知不觉。
脸也慢慢红至耳根。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抽出自己在他手中握着的手,转过身,特别大声地冷哼了一声。
舒泩笑了起来,喑哑的笑声缓缓传到她的耳朵里。
有狐七觉得他在笑她。
有点羞恼地跺了跺脚,然后捏了捏手,想起族中姐姐们对她说的。
“小七,对那些男人啊,你就要记得,要笑起来,笑得温柔又勾人,让他们被你的笑容逮住。你是我们族的少族长,可是天赐的美貌,你用这张脸啊,对你看上的小郎君微微笑笑,保证他被你迷的神魂颠倒,再和他软着声音说上一句话,用你这双天生的多情眼嗔他一眼,准会迷得以为是黄粱梦里呢。”
然后便硬着头皮转身,对舒泩弯了弯眼,笑得眼里流光一片,耳上的珍珠耳铛摇摇晃晃着,面上不施粉黛,却一片貌美娇色,迷得他明知她是在故意堵之前那口气,但却忍不住的被她摄住。
见他那般着迷般的盯着她看,有狐七方才真正地得意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带着稚气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