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被风扯成凌乱的丝絮,砸在地上溅起连片的水花。
渝温的板鞋踩过积水潭,裤脚洇上深浅不一的湿痕,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滚下来,砸在锁骨处的皮肤,激起一阵凉意。
她没回头,也没撑伞,只是任狂风卷着雨珠往脸上乱扑,任冰冷的湿气钻进衣领。
沈黎那句淬着恶意的“你逃不掉的”还在心里盘旋,可渝温的眼底没有半分惧怕。
她什么也没做错,她不需要害怕。
教学楼的拐角处,廊檐下立着的身影动了,伞也跟着晃了一下。
是迟尉。
他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裤脚沾着泥点,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雨渍,手里握着的大黑伞伞柄。
看见渝温的那一刻,他快步迎上来。
伞面“嘭”地撑开,隔绝了漫天倾泻的雨帘。
迟尉的手掌宽大,稳稳托着伞柄,却刻意把伞檐往渝温那边偏了大半。风斜斜地扫过来,打湿了他的右肩,深色的衣料迅速洇出一大片湿痕,可他浑然不觉。
“刚出院就淋雨?”他的语气很温柔,听不出责备,只有一心疼。
雨还在下,可伞下的世界,却安静得让人舒心。
渝温刚想说“谢谢”,视线却无意间落在迟尉左脸颊那道淡红的伤痕上。
那道伤不算深,却偏偏横在他素来干净利落的轮廓上,衬得他看着营养不足的脸色更显几分憔悴。
她的呼吸跟着一滞,方才被雨水冻得发僵的身体,泛起一阵剧烈的疼。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指尖离那道伤痕不过寸许,声音里带着颤意:“迟尉,你脸怎么了?”
迟尉的目光微闪,垂眸看了眼她洁白如玉的手指,勾起唇角,语气平淡地说:“没事,刚才在店里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没人知道,这伤哪里是搬东西蹭的——半个钟头前,他那个嗜酒成性的父亲,举着啤酒瓶的手狠狠砸过来时,他躲了一下,只是擦到脸颊。
这个时候,父亲发泄完酒疯,倒在地上睡着了,他才敢偷偷出来找渝温。
他站在雨里吹了很久的风,直到那道伤口的灼痛感慢慢淡下去,直到脸上的仇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才敢一步步走向她。
渝温什么也没说,轻轻地拉着迟尉的手腕往街角的药店走,步子迈得很快。
她拿了碘伏、棉签和无菌纱布,付钱时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迟尉跟着她。
两人在药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渝温拧开碘伏的瓶盖,棉签蘸了药水,抬眼时正对上迟尉的目光。他低声重复:“真的没事。”
渝温没说话,指尖捏着棉签的末端,避开伤口最疼的地方,轻轻擦过那道淡红的痕。药水碰到破损的皮肤时,迟尉的肩膀极细微地抖了一下,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也没有表情。
“以后疼了,就说出来。”
“傻子,说了你该有多心疼。”迟尉在心里想。
日子一晃过了一个月,冬意愈发浓郁。
午餐时间,渝温端着餐盘坐到熟悉的那张长桌旁,扒了两口米饭,忽然抬起头,挨个看向桌边的人:“下周六我生日,大家有空来我家玩吗?”
渝温一向喜欢热闹的气氛。
同桌的人纷纷应着好,轮到斜对面的李沐时,渝温往前凑了凑,:“对了,你也一定要来呀,我过十七岁生日呢。”
李沐愣了愣,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一脸疑惑:“啊?我们不都是十五六岁吗?你怎么都十七了?”
颜若舒立刻笑着替渝温解释:“她因为身体原因,幼儿园就比我们晚一年入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