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的风裹着初冬的凉意,卷过走廊的窗棂。
文艺节报名表截止的铃声刚落,颜若舒抱着一沓纸往办公室走。
路过三楼最尽头的空教室时,吉他声漫出来。不是张扬的扫弦,是指尖轻轻拨弄琴弦的调子。
颜若舒的脚步顿住了。
琴晚舟蜷在靠窗的课桌上,怀里的旧吉他贴着她的校服衣角,她垂眸盯着琴弦,长睫垂落,指尖起落间,调子淌得极缓,像被风揉碎的絮,丝丝缕缕绕着耳膜。
颜若舒没意识到自己在听,直到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动了她怀里的报名表,纸张簌簌响,她才惊觉自己已经站了很久。然后,像是被那调子牵着似的,她伸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
琴晚舟的手指顿住,琴弦嗡鸣着静下去。她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被惊扰的茫然,随即认出她:“颜同学?”
颜若舒抱着纸的手紧了紧,有点窘:“我……送报名表,路过。”她顿了几秒,补充道,“很好听。”
不是客套的夸赞,是真的,被那调子勾着走不开的好听。
琴晚舟没说话,只是把吉他往怀里收了收,腾出半边课桌的位置。
“你是在为了文化节表演做准备吗?”
“对。”
“刚练到一段,总卡壳。”她说着,手指又轻轻拨了一下弦,调子跳了一下,又归为平静。”
颜若舒走过去,停在课桌边,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她的指腹有薄茧,按在弦上的力道很稳,起落间带着种说不出的韵律。颜若舒没碰过吉他,只觉得那几根弦细得像蛛丝,却能淌出那样勾人的声音。
“你的手……”
“练久了指尖会磨出茧,习惯就好。”
“很难吗?”她问。
琴晚舟抬眼看她,“还好,找对指法就不难。”她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要试试吗?”
颜若舒愣了一下,犹豫地应了一声“嗯”。
她坐下,牛仔裤蹭过课桌边缘,有点凉。指尖悬在琴弦上方,她不知道该落在哪,只觉得那棕褐色的琴身,陌生又诱人。
琴晚舟站起来,走到她身侧。距离很近,颜若舒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护发素的香气。
她没碰颜若舒的手,只是微微俯身,指着琴弦的位置,声音放得很轻:“这里,按二品,指尖要立起来。”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像琴弦的余颤。颜若舒照着她说的做,指尖刚碰到弦,就被硌得缩了一下。
琴晚舟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别怕,稍微用点力。”
她的指尖虚虚地悬在颜若舒的手背上,没碰到,却像有电流擦过皮肤。
颜若舒定了定神,指尖用力按下去,琴晚舟伸手拨了一下弦,清冽的调子在教室里漾开。
“对了。”琴晚舟说。
颜若舒抱着报名表走出空教室时,指尖还残留着琴身的温凉。
走廊里的风比教室里更冽些,吹得她拢了拢校服衣领,一抬眼,便看见渝温靠在廊边的栏杆上。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支没开封的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事。
“你在想啥呢。”
渝温闻声抬眸,目光清淡,没什么波澜:“没什么。”顿了顿,她才补充,“就是觉得,迟尉的朋友好像太少了。”
颜若舒愣了愣,没等她接话,渝温又开口了,声音很是笃定:“这次文艺节,是个好机会。”她侧过头,“我得好好把握,帮他多认识些人。”
文艺节的喧嚣几乎要漫过操场边的围栏。舞台前的台阶上坐满了人,有人举着自制的应援牌,有人扯着嗓子喊朋友的名字,扩音喇叭里的音乐七零八落,却衬得这热闹更鲜活几分。
渝温与颜若舒站在舞台侧幕,青色的水袖垂落至脚踝,布料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穿堂风里轻轻晃。
后台的喧嚣被幕布隔开,隐约能听见主持人念串词的声音,颜若舒侧头看渝温:“紧张吗?”
渝温点点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观众席第一排,她的妈妈也来看她表演了,顿时感到很心安,收回目光时,恰好听见报幕声落下。
两人踩着台阶走上舞台时,台下的喧嚣蓦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聚光灯打下来,光裹住两人,青色水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前奏响起的刹那,渝温率先抬手,水袖如流云般被甩起,弧度轻盈得像羽毛。她的步子迈得缓而稳,足尖点地时像蜻蜓点水,水袖随着手腕的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而后缓缓垂落,堪堪擦过颜若舒的指尖。
颜若舒立刻跟上,两人的动作严丝合缝。她们的手臂交叠时,水袖便缠在一起,又在转身的瞬间豁然散开,像两朵骤然绽放的青荷。
渝温的腰肢折下去时,水袖顺着脊背滑下,几乎要铺满舞台的地板,而后她猛地起身,水袖被高高扬起,银线在灯光下闪着像坠了满袖的星。
她们的脚步错落有致,时而靠近,时而错开,水袖在空中交织、分离,织成一张流动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