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够安静的深夜,贺一鸣躺在床上小声的抽泣,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没入荞麦枕里,而他的耳机里播放着少女的语音。
“贺一鸣!我今天的周考排名有进步了呢,原来国安三中也不是很难嘛。”
“贺一鸣!我交到好朋友啦,不过他是一个男生,但是性格超级好,我喜欢和他做同桌!”
“哇哦,贺一鸣,我的竞赛竟然入选了!我寒假可以去集训啦,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同城市玩啊。”
“贺一鸣!我班转来了一个特别帅的男生鸭,好像是混血,他的蓝色眼睛可真好看。”
“贺一鸣,你在干嘛呀。”
“贺一鸣!我竞赛又得奖了,班主任奖励我可以休息一个晚自习,所以我回来就迫不及待的给你发消息了。”
“贺一鸣,我是不是有点烦啊?”
“贺一鸣,我好像被讨厌了...但是没关系,毕竟我这么可爱,不喜欢我,是别人的损失吧。”
...
“贺一鸣,我现在还有作业没写完,就先不聊了。”
“抱歉,刚看手机,我上周五就已经看完你说的电影了。”
“先不说了,在学习。”
“有点累,回复可能会不及时。”
“贺一鸣,你去找别人说话吧,我最近都不会看手机了。”
...
米媪的声音由欢快,调皮,逐渐变为稳重,茫然,漠然...直到再也不发一条消息。
贺一鸣枕着早已被眼泪浸湿的枕巾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17岁冬天的语文课上。
语文老师拿着一些同学的的试卷站在讲台上,她着重点名了班级前几名。
“贺一鸣,你的作文怎么可以没有一点感情呢?光引用名句论点是没用的,别人的东西永远是别人的,只有你贺一鸣自己写出来的东西才是你的,不美也好,没用也好,你总点给我写出来吧。”
贺一鸣听到自己名字,他起身站在座位旁。
少年有些迷茫,他明明已经按照作文课上所讲的来书写考试作文了...他也明明得到了高分...
语文老师摆手让他先坐下:“不用站起来,坐着听我说就行。”
“老师知道语文或许你们来说有些枯燥,但是文字的魅力是这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你们明明那么年轻,怎么却偏偏这么着急啊。”
语文老师又陆陆续续的说了不少同学的作文,但现在的贺一鸣已经无心听他人的事情。
他只想学习。
贺一鸣低头看着新下来的排名成绩。
嗯...
他可以考入国安三中了。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开始讲解阅读理解题。
贺一鸣结束短暂的神游开始认真的听着课。
这是一篇关于眼泪的文学作品。
语文老师讲完后让同桌之间相互交换查看批阅。
章峻柠的语文成绩基本都是满分,所以贺一鸣简单查看后便将卷子还给了章峻柠。
贺一鸣拿回自己的试卷。
章峻柠在他的试卷上用铅笔写了一句话。
【枕头下有密集的荞麦,砸进去的眼泪,会在这个早春发芽】
贺一鸣在心里冷笑。
春天吗?
他早就不在意了。
反正...米媪也不在。
...
春天什么的。
贺一鸣根本不会在意。
...
17岁。
米媪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排球室。
她将排球扔向墙壁。
米媪紧接着做出很标准的动作接住排球
一次,两次,三次,直至太阳快要落山,女孩收拾好东西走在国安三中的校园内。
冰冷的寒风吹在她的脸上,米媪的耳朵和小脸被冻的通红,但她懒得扎围巾和帽子。
好麻烦...
晚上回家吃饭也将就一下吧。
反正就她一个人。
有女生路过跟她打招呼,米媪也只是微笑的冲人家点头。
另一个同学挽住打招呼的女生,她将手伸进身边人的羽绒服兜里:“这就是米媪吧,好漂亮呢,就是有点高冷,怪不得古俑追不到呢。”
这些话一字一句的飘到米媪的耳朵里,扎进她的脑子里。
米媪听的很清楚,很清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同学们便自动把她和古俑捆绑在一起。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更没有人在意她的想法。
“女生都那样,喜欢被追求呗。”
“这么高冷啊,怪不得没朋友。”
“真不知道古俑喜欢她什么。”
“学习好有什么用,她只是女生。”
“成年就好了,毕竟米媪现在学习再好,到了之后女生也不如男生。”
米媪沉默着,她不再据理力争,而是渐渐不争不抢。
米媪不是万人迷,有人喜欢她,自然也会有人讨厌她。
国安局的指挥官曾经问过米媪:“小媪对于他人对你的好与坏评价,你怎么看待。”
米媪只是站在训练场上坦然的笑着说道:“我没意见,怎么评价都可以。”
但无论怎么样的她,贺一鸣的眼泪从始至终都只为米媪一人而流。
其实枕过荞麦枕的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荞麦的皮壳。
而皮壳是不会发芽的。
贺一鸣是一个极度现实的人,他谁都不相信,他只信他自己。
贺一鸣只喜欢实际的东西,什么荞麦壳会发芽,这对他来说还是太扯了。
...
十月二十三日 星期六。
米媪躺在贺一鸣的枕头上哭泣流泪。
贺一鸣懵着一张脸将手里的平板放到床头柜上。
米媪怎么还好端端的哭上了,贺一鸣心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涩。
贺一鸣转身将米媪捞进自己的怀里面对他,他心疼的抱着米媪哄,可是这小姑娘的眼泪竟然越哄越多。
贺一鸣突然说出一句:“明天就该发芽了。”
米媪吸了吸鼻子:“嗯?什么发芽?”
贺一鸣笑着亲走了她脸上的眼泪:“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哭,好吗?”
米媪抱住贺一鸣,她将脸埋进贺一鸣的颈窝。
好热乎啊。
米媪嗯了一声:“我最近看的小说和漫画都完结了。”
贺一鸣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不是好事吗?你喜欢的作品完结了,这样你就可以一口气看完他们的故事了。”
米媪点头又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所以就很想哭。”
贺一鸣用唇瓣蹭了蹭米媪的耳朵:“原来小媪是为她们流出了幸福的眼泪啊。”
米媪:“嗯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
贺一鸣捧住米媪的脸:“怎么会啊,无论哪个次元,只要有一个人爱着作者笔下的角色,那她们就是最幸福的孩子。”
贺一鸣想吻米媪,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米媪简单的亲了贺一鸣一下。
贺一鸣还想继续,但是下一秒,米媪把手放在贺一鸣的嘴唇上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米媪说话的声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你还没告诉我什么发芽了?”
贺一鸣伸手与米媪十指相扣:“枕头。”
米媪:“啊?”
贺一鸣很真诚的对米媪说道:“我枕头里的荞麦要被你的眼泪浸泡发芽了。”
贺一鸣皱眉思考了一下这句话是不是这样说,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奥,不对,是在春天发芽。”
米媪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贺一鸣,这句话哪是你这样说的啊,更何况冬天还没过呢,你就想着春天啦?”
贺一鸣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温柔,很温柔:“嗯...有你在,什么季节都行,我不挑。”
米媪的手抚上贺一鸣的脸颊:“但我真的很喜欢夏天。”
贺一鸣点头:“嗯,那我也最喜欢夏天。”
米媪打趣他:“你真讨厌啊,你就没有自己最喜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