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否认是如此激烈、如此绝望，带着一种濒死野兽想要洗刷不白之冤的疯狂，反而让刑官的动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和审视。

“哼，现在知道怕了？想撇清干系？” 刑官收回鞭子，冷冷地盯着他，“灌江口一案，劫匪手法干净利落，现场只留下几片金色翎羽！不是你们这些扁毛畜生，还能是谁？说！那批物资藏在何处？！”

“翎羽？！” 柳意欢如遭雷击，巨大的冤屈和恐惧让他几乎窒息。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他们金翅鸟的翎羽虽然珍贵，但绝非不可伪造之物！缪落大人手下的那些大妖……他们完全做得到！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完了……他们不仅要承受自己犯下的罪，还要替别的妖背上这口足以灭族的黑锅！

悔恨与不甘，如同两条最毒的蛇，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心。族人的面孔在混乱的脑海中浮现，并非全是饥饿的哀嚎。他想起不久前，领地边缘那条黑水河的黑熊精头领，带着手下扛着几大袋抢来的精米白面招摇过市，酒气熏天，得意洋洋地吹嘘着如何轻松截获了人族的车队。“朝廷的货？哈！肥得流油！守备？稀松！抢他娘的！” 那粗鄙的炫耀，却像火星溅入了干柴，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贪婪和不平。

他想起族中长老忧心忡忡的劝阻：“那是朝廷的赈灾粮啊，动了是要遭天谴的！我们虽然艰难，勒紧裤带，挖些草根树皮，总能熬过去的……”

他想起自己当时嗤之以鼻，拍着桌子，金色的羽翼因为激动而微微张开：“熬？拿什么熬！看看黑风洞那些蠢熊！他们能抢，凭什么我们金翅鸟不行？我们比他们差在哪？！守着这破规矩，饿死不成？那些粮食，堆在官仓里也是堆着，我们拿一点怎么了？人族富庶，不缺这点！缪落大人手下的那些大妖，哪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金翅鸟一族，难道就活该守着清贫挨饿？！” 贪婪的火苗，在“别人能抢，我们为何不能”的扭曲心态下，熊熊燃烧，彻底焚毁了理智和敬畏。

“朝廷的赈灾粮……也敢动！你们金翅鸟，好大的狗胆！”追兵怒吼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他们低估了朝廷对赈灾粮的重视程度，更低估了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守卫，而是埋伏的精锐！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只有他仗着金翅天赋勉强逃脱，却终究没能躲过天罗地网……

锁链的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他当初的狂妄与贪婪。符文的光芒灼烧着他的血肉和灵魂。

逃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垂死之躯里最后一点滚烫的妖血，在冰冷绝望的深渊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必须逃出去！找到殿下！

唯有那位身负天妖两族血脉、如今贵为天界太子的羲玄殿下……或许，或许只有他，才有可能听自己辩解，才有可能查明灌江口的真相！这是支撑他在这炼狱中忍受非人酷刑的唯一支柱，是比玄铁锁链更坚固地箍紧他破碎心脏的求生意志！他必须活着出去，必须告诉殿下：

“灌江口那批……不是我们干的！我们就只劫这一次！我们……是替罪羊！”这信念，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