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刚认识的男生,太过体贴的表达,难免显得逾越冒失。
她并非有意体贴他的心情,也许是她从小懂事,体贴惯了,在外面表达友善,也有时把握不好分寸,一不留神就近了。
江韫丞抬头,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谢谢,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花。”
同学朋友大多不如他家资产雄厚,他是圈子里的太子爷公子哥,大家跟他混,一应开销都记他账上,连他自己都习惯了。
有人如此心思细腻的为他选一束花,带给他一种全新的感觉,难以描述。
他转身把花盆轻放在边柜上,特意往靠近衣架的方向挪一挪,和外套放在一起,避免走的时候忘记。
橙意走到沙发边坐下,笑闹的那几个人注意到了她,林向年跟她打个招呼,拿一只空杯给她,倒了大半杯啤酒,其他几人听说她是林向年的校友,但穿着打扮朴素到近乎寒酸,便知她不仅学历普通,家境人脉也远不如林向年,毫无交往价值。
点头微笑一下,已经是他们极有涵养的表现。
主动攀谈,邀请加入游戏,是想都没想的事。
橙意是在后来踏入社会后,才后知后觉地品味出这里面隐含的排斥与优越感。
当下她还觉得他们人怪好的,对她挺有礼貌,既没有给白眼,也没有说酸话。这些在她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是家常便饭。
至于别人的不热情、冷落,她没有感觉,或者说在阴天里待久了,早就适应了。
一晚上大家都在飙歌玩筛子,江韫丞起初还有点不在状态,渐渐被热闹的气氛点燃,加上每个人一再热情邀约,他便加入进去,成为人群中的焦点,众星捧月。
中途林向年也邀请过橙意,她不会玩,不想扫兴就推脱了,自己听听歌,吃几颗坚果,再抿一点酒,待在热闹与孤独的分界点上。
又过了一阵子,林向年问她想唱什么,给她点了两首歌,但一直没有等到。大家都太嗨了,一首接一首,没有缝隙可以将她纳入。
气氛正酣时,江韫丞忽然端着酒杯,脱离队伍,坐到了她身边。
“我听到向年叫你的名字挺特别的,是哪两个字?”
橙意解释给他听,是她爸爸取的,希望她称心如意的意思。
“叔叔很会取名字。”
橙意心里默默闪过一个念头,以我爸爸的年纪,他至少应该称呼为伯伯。
江韫丞又道:“你今天晚上称心如意吗?”
“嗯?”橙意没反应过来。
“我看你一晚上没怎么玩,出来玩是要开心的,你没有玩得开心,自然就不如意。”
“哦,我……还行吧,我本来也不太会玩,看你们玩也挺好的。”
“不会玩,唱歌应该会吧。”他忽然转头对那一群人喊,“停,停一下,你们太吵了。”
玩筛子的静下来,唱歌的也停了,房间里一片安静,易拉罐弹起的脆响都能听到。
“向年,你刚才给橙意点的什么歌?是不是被切了,你再去给她点上。”他摆摆手,让林向年到点歌台去。
林向年坐过去,在点歌台前操作。
江韫丞:“再给她点上十首。现在我们要进入演唱会环节,橙意唱歌,咱们听歌喝酒。”
橙意吓了一跳:“哎呀,不用不用。”
这辈子也没有当过这样的主角,她不想站出来闹笑话。
后来都唱了什么,她已经记得了。只记得后半场在江韫丞的独断专行下,她把十九年来会唱的,爱唱的歌,都唱了个遍,唱了个痛快,好好地过了把瘾。
散场已经是凌晨了,江韫丞喝多了酒,脚步踉跄,他走到边柜旁抱起花盆,又取下外套要给花罩上。
林向年连忙拉住他:“哥,往哪穿呢?”
江韫丞眼神迷离,大着舌头:“给花儿穿上,花儿娇嫩,别……别冻坏了。”
“花冻不坏,倒是会被你压坏。”林向年伸手托住花盆,“我来拿花,你把衣服穿上,别把你给冻坏了。”
第二年过生日,江韫丞特意提前买了好多盆泼墨石斛,摆在家里,拍照给橙意看。
第三年过生日,他们早已断了往来,
第四年橙意毕业离开了景回学院。
如今是第五年,岁月更替,新一茬的泼墨石斛仍然以精巧别致,娇嫩美丽的风姿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却已不复昨日模样。
橙意没想到买这个花会成为他过生日的习惯。
她慌乱地眨动眼睛,偏头避开他目光的注视,故作随意地走到一旁:“这花表面的叶皮有点干了,花盆里的表土也有点干,我去浇点水。”
她低着头从他身后绕过去,一头扎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洗碗池堵了,积了一池浑水,另一侧相连的洗菜池也有浑水溢出。
江韫丞跟进来,淡淡道:“我正要让向年打电话给工人。”
林向年在外面喊:“我没找到你说的名片,给管家打电话吧。”
橙意:“我来吧。”我不就是工人吗。
拿钱办事,她的职责所在。
橙意找来一个矿泉水瓶,剪掉底部,套上一次性手套握着瓶口,瓶底对准排水口使劲按压,哗啦哗啦一阵响,毫无效果。
两个男人站在她后面观望。
江韫丞:“打电话让老范来。”虽然烦他啰嗦,但该他干的活还得他干。
林向年:“橙意别弄了,水太脏了,你看都进你手套里了。”
橙意对着一池浑水沉思,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一点吸力也没有。她又试着捅了几下,发现她每动作一下,旁边池子的排水口就冒一点水。
她探身,伸手摸摸那边池子的滤网:“把这边堵上。”
她回头,轮流看看两个男人。
江韫丞无动于衷。
也是,少爷怎么会干这种事。
林向年一脸发懵:“怎么堵?”他试探着伸手按进去,污水湿了他的掌心,他嫌弃地皱皱眉,“就这么堵吗?”
橙意:……
她懒得教学,直接拿起瓶子对着洗碗池排水口使劲戳两下。
“啊啊啊,吸着我手了。”林向年惊魂未定把手举起来,揉捏两下。
橙意:“……找个保鲜袋盖上,再按住,保证空气不进入就行。”
林向年照做。
她再次拿起瓶子猛戳,只听下方排水管里咕噜噜几声响,哗啦一声,通了。
江韫丞挑挑眉。
林向年目瞪口呆。
这么一对比,他们两个在橙意面前,像个废物。
橙意倒不觉得这又什么好骄傲的。不过证明了她是要踏入污水的人,而他们养尊处优而已。
水管通了,林向年继续洗菜切菜,江韫丞继续研究他的菜谱。
这时,外面门铃响了。
林向年手湿不方便,橙意在清理地面,江韫丞迈步出去开门。
很快,橙意听到一道清丽欢快的女声:“Happy birthday!”
江韫丞看见来人,一怔:“宁熙?”他不曾邀请她,没想到她会来。侧身,客气道:“进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