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要露出一点边缘,去触碰别人发出的光亮,就足够了。
不必把湿漉漉、脏兮兮的内里也剥开来,流入别人的地界。
她咽了咽喉咙,清一下嗓子:“是,我家比较远。”
“嗯,住宿舍倒是省了来回折腾的时间。”苏起延再次给她斟上一杯茶,“可以利用这些时间,为将来做些打算。你现在年纪还小,还有时间给自己多攒点本钱。”
肺腑之言。
橙意抬头感激地看一眼起延哥。
“你有些什么想法吗?”苏起延随口问。
橙意:“……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苏起延赞赏地点点头:“先有,先做,先别管行不行,你还小嘛,正是摸索的时候。什么想法,说说呗。”
“我不是喜欢画画嘛,我想好好的画一些画,如果将来还有时间……”又不考虑经济的话,“我还想试试升个本,将来再考研,就学美术专业。”
可能不太实际,但这是她的梦。
她这一生可能也就做这一个梦了。
苏起延马上表示支持,一点冷水都不泼。
“你心里还有这股劲蛮好的。”多年前,他就觉得这女孩浑身透着沉郁,前段时间再见她,笑容里也夹杂着愁绪,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下坠。
如果还有梦,人就不会坠落。
茶喝得差不多了,天也黑了,他们离了座准备回去。
苏起延又想到什么,边起身边说:“你不是重拾画画了吗,你可以开个账号啊,把你的作品放网上,你释放信号,就有可能得到回应。”
他说得投入,没有看路,往茶室出口的反方向走去。
橙意马上叫住他:“起延哥,这边。”
垂眸,瞥见了与她一柱之隔的江韫丞。
橙意:……
江韫丞听到声音响在自己左后方,毫无遮挡地落在自己头上。
他转过头,对上橙意的目光。
橙意脱口道:“你怎么在这?”
她隐约感觉不对劲,怎么会这么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昨晚她和苏起延通话,他听到了。
偷听电话,尾随而来?
猥琐。
江韫丞站起身,理了一下他咖色毛呢大衣的领子,淡然道:“我好奇过来看看。”
算是承认了。
三个人一起离开茶室,来到美术馆门前的草坪上。
夜幕黑沉沉地压下来,风里有一丝初冬的凛冽气息。
苏起延来回看看他俩,心中困惑,但并不过多探究,他对橙意道:“这是你朋友啊?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橙意:“我倒是不饿了。”
苏起延礼貌友善地望向江韫丞:“我们刚才吃了热干面、关东煮,女孩子能吃饱,我饿的快。你还没吃饭吧?”
江韫丞微微一笑:“关东煮啊,挺好。”
他讨厌关东煮。这辈子看见一次讨厌一次。
三年多前,一个初雪的夜晚,橙意和他分手,就在一个关东煮小店。
他忽然敛了神色:“饭就不吃了吧。你们想来已经谈尽兴了,我刚好也有话要跟她谈。”
苏起延诧异地瞧他一眼,谈话就谈话,怎么的还带着一股迫人气势。
苏起延开玩笑道:“哥们这架势像抢亲啊。”
“见笑了,也是迫不得已,不抢,连一点机会都捞不着。”
橙意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带着尴尬和歉意与苏起延道别,随他上了车。
“你是跟着我来的吗?”
江韫丞坐在驾驶座,微仰着下巴,望着车前方,一言不发。他仿佛心里憋了一股闷气,要伸长了脖子,才能顺出来。
忽然,他把一个手提袋丢给她。
差点从她腿上滑下去,橙意一把抓住:“这是什么?”
江韫丞仍望着窗外,语气随意:“你又看又摸的,我也好奇凑上去看看,结果就被推销了。”
橙意打开袋子,都是她留心看过的小物件,每一样都喜欢。
车厢里安静下来,彼此都陷入沉默。
橙意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只蓝紫色复古蝴蝶凹凸不平的翅膀。
如果是从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收到这样的礼物,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此刻,她很难再有如此直截了当的情绪,只是感慨,只是惆怅,只是复杂难言。
江韫丞忽然道:“你交男朋友了吗?他是吗?”
橙意转头看向他:“你跟过来就是为了了解这个?”
江韫丞紧握了一下方向盘,偏头望一眼窗外,脸上显出一丝嘲讽的笑:“看样子不太像,不过你人好,对谁都温柔。”
橙意终于还是被他激起了怒火,她鼻腔里呼出气,瞟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向一旁,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跟人生气争吵的力气。
“随便你怎么想,你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橙意说着准备推门。
江韫丞紧跟一句:“没说完。”
这一次,橙意转过头认真地看他:“没说完也不用说了。”顿了一下,叹道,“江韫丞,我们之间无论谁欠了谁的,已经这样了,以后再碰面能像个熟人一样正常说几句就说,如果不能,就当不认识吧。”
她推门下车。
江韫丞低头看看她坐过的副驾,他特意为她买下的东西,被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