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要去考公务员吗?]
答:[你想吗?]注;七岁小孩留。
橙意莞尔一笑。大人说想不想不重要,小孩说想不想最重要。
果然,这个世界因为人类幼崽而变得无比可爱。
再往上,她看到一个问题,还没有人回答,下面一片空白,无尽的寂寞的回响。
问:[此生,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橙意的心倏地一下就被攥住了。
此生,她做过最后悔的事,是曾经年少无知,幼稚莽撞,伤害了别人。
如今,她仍然不够成熟,仍然幻想做个孩子,任性而为,受人庇护,被人包容,脆弱敏感的心不必变硬变冷,而只是被融化。
可她终究还是大了几岁,长了点心智,有了点分寸,同样的事再次发生,她宁愿选择隐忍不发,也不愿再暴露尖刺。
“橙意,面好了。”
橙意听到呼唤回头,苏起延端着两碗面,对她漾起一个充满烟火气息的灿烂的笑。
她迈步走过去,随他一起在小方桌旁坐下。
小方桌夹缝里封着油垢,桌面黏腻腻油汪汪,手指按在上面有点粘手。
苏起延浑不在意这些,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递给她一双,自己掰开筷子简单刮一下木刺,然后挑起面条开始搅拌。
橙意捏着筷子一条一条撕下木刺,看苏起延埋头大吃一口,有点忐忑地问:“好吃吗?”
“唔。”苏起延含着面点头,“芝麻酱蛮香的,酸豆角也很爽脆。”
橙意略略放心,他能吃得开心就好了。
她挑起面条吃了两口,确实如苏起延所说,只是味道其实有点咸了,而且吃到最后越来越腻,配上炸鸡更腻了。反倒是关东煮,菌汤煮的,有淡淡的清香,她最后连汤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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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韫丞占了音响师的位置,坐在入口的夹角处,靠在椅背上,侧头淡然地瞧着那头吃东西的两人。
看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吃些小脏摊,乏味无趣的相处。
而他呢,本来处于某种好奇,顺便来感受一下艺术的熏陶。可因为这里没有艺术,使得他的行为也变得无聊,像个跟踪狂。
那边两个人似乎是吃完了,她从挎包里翻出纸巾给那男的,男的微笑着抹抹嘴角。
她是跟谁都这样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吗。
江韫丞移开视线,瞪着一旁晃脑袋的DJ。
那两人起了身,江韫丞马上收拢摊开的腿,目光一瞟,找好了藏身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到几张挂毯后面。
透过挂毯的缝隙,他看见橙意引着男人去了她之前驻足观看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们朝这边走过来,原路返回离开了小展厅。
江韫丞从挂毯后出来,朝另一边走去。
站在问答墙前,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问题,贴在中间靠上的位置,留下一大片空白。
[此生,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她已经走了,别人也不会留心,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江韫丞抓起旁边桌子上的马克笔,鬼使神差地写下:[后悔当年没有追回她。]
如果当年再豁达一点,再坚持一下,今天他们之间就不会是如此光景。
当年年少气盛,玻璃易碎,决绝地斩断一切,是一瞬间赌气就能做到的事。过后不是没有过纠结和犹豫,只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有一粒杂质都是辜负了自己。
非得抛下全世界,才叫对得起自己。
如今,为了他想要的,什么都容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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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意和苏起延绕完了一大圈,准备离开,心里惦记起那个问答墙,有丝丝缕缕的浮动,忍不住要倾吐。
她对苏起延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走到出口/交汇处,她不经意瞥见一个人影,似有些熟悉,定睛看去,那身影已走进出口通道,被墙壁挡住,看不见了。
她拐进另一条通道,走向问答墙。
她随手拿起一支笔,目光搜寻刚才看到的问题,下方一串新的字迹映入眼帘,她登时定住了。
[后悔当年不曾追回她。]
血液轰的一下直往上涌。
那个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凌厉的笔锋,写“丶”的时候微微内勾的走势,除了江韫丞,还会有谁。
橙意盯着那一串字,移不开眼睛,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她,让她伸出手揭下了那张便签,折在手里,匆匆离去。
一个小偷。
偷一截颤动的情愫,掩藏在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