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意马上把手放下来,咬牙忍住余痛,收敛神情,恢复平淡模样。
她刚走出几步,听见他说:“你不要走来走去,我眼晕。”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脸颊有淡淡的潮红,像是刚喝了酒。
他受不了有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怎么办,她马上消失?
橙意僵在原地,就这么走掉不合适,工作还没做完,哦她可以先去清理厨房,不在这碍眼。
只听他说:“你先坐下。”
坐?
她坐哪儿?
她想起管家告诉她,沙发和贵妃榻除了他,任何人不能坐,可以坐客人专用椅,但此时专用椅不知在哪,还可以拿个坐垫坐地上,他的朋友们可以,她能这么随意吗。
只见他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贵妃榻,示意她坐。他微微皱着眉,看起来耐心告罄。
橙意只好走过去坐了,溜边只坐窄窄的一片位置。
沉默充斥整个房间。
漫天风沙无声席卷。
橙意的心里也有什么被搅起来。越沉默,翻涌越是激烈。
她挪动脚尖,搓搓手指,忽然福至心灵,工作角色上身:“丞总,您是不是喝酒了,我给您泡个蜂蜜水吧。”
钻到工作角色中,远远地拉开与他的距离,她感到安全多了,心里也静下来。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往厨房去。
“不用。”他说。
她微微抬起的屁股,在半空中定格了一瞬,又缓缓落回沙发上。
“你为什么出来做这些,不是有男朋友了吗,他不照顾你?”
她没有男朋友,她做什么事,跟别人,跟他都毫无关系,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总在纠缠在意这些。
她不想谈自己,含糊略过:“这就是我的工作,我能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别人照顾。”
江韫丞盯着她,又偏过头去,莫名又好气又好笑:“人人都需要照顾,这世界上无非你帮助我我照顾你。只有你不需要。”
言下之意,就你会逞强,就你牛逼。
手机忽然在兜里响起,橙意下意识心里一紧,生怕是老家打来的,晚上打电话来更不会有好事。
拿出手机一看,是苏起延打来的,松一口气,略侧侧身接通:“喂,起延哥。”
苏起延:“橙意,明天你下班后有没有空,请你去艺术节玩儿。”
“明天,艺术节?”
橙意有点想去,周三下了班倒是没事,只是她宅惯了,到了人多密集的地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且,她不愿意花钱。除了吃饭开销,能不花就不花,不买会员,不看电影,参加艺术节要把自己投入陌生人群中,还要买票。
她犹豫不决。
苏起延:“嗯,明天晚上七点前,我买好票了,下班我去接你,出去逛逛,闷在宿舍多没意思。”
她也不希望自己总是这样。毕竟她才二十出头,一辈子不能就这样看到头了。
和人来往也不能太抠抠搜搜的,不像样。反正现在多了收入了,明天要记得请苏起延吃东西。
这么打定主意,她的声音也明快许多:“好的,起延哥,明天见。”
挂上电话,她想不能继续这样耗着,无论如何要先完成工作了。
这时,江韫丞率先站了起来,声音有些暗哑含混:“你忙吧,我走了。”
江韫丞走出了门,但他没有马上走开。
隔着玻璃窗,橙意看到他立在廊檐下的柱子边,望着漆黑的夜,不知在想些什么。
橙意心头一跳,他站在夜色中的样子,她是熟悉的。
她第一次见他,就是在黑夜里。
四年前,她在景回学院读一年级,入冬的时候学校要举办一个活动,在几个艺术社团招募组员排练节目,她和林向年是搭档,正式表演那天,他们需要在清晨六点钟到校门口集合,一起到舞蹈教室化妆,六点十分林向年还没有来,老师清点人数不够,橙意作为搭档主动请缨出去打电话给林向年。
橙意借着昏暗的路灯,边打电话边走向学校大门。
隔着栅栏门,看见林向年和一个男生一起走来。
她以为那人也是同组的,但在林向年走进校门的时候,他却留在了门外,走到一旁倚在门卫室的墙角下。
初冬清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黑黢黢的,这会儿连门卫大爷都不知道去哪了。
他一个人留在这,不太好吧。橙意这么想着,便问林向年要不让他朋友一起进来。
林向年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没事,我哥是夜猫子,都习惯了。”
橙意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对方也正看过来,隔着蒙蒙的夜色,他们谁也看不清楚谁。
后来江韫丞坚称他看清了橙意,在路灯下,她的脸莹润润的,比他看过的所有月色都美。
她的心也比月亮更温柔。
橙意回过神,在心里无奈又讽刺地笑了一下。
如今,她再也不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只怕是一个落魄又粗鄙不堪的女孩。
他每次见她都带着点气急败坏,也许他是接受不了曾经喜欢过的,是她这样的人,为了这样的人受了苦,遭了罪,太不值得,悔不当初。
橙意低下头,继续擦地。
门外,江韫丞低头拿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衡市艺术节”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