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一幅画中,所有人都在为分食神明而狂欢时,角落中一群身着长袍的小人,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们以面纱覆面,额上绘有莲花状的纹路。神明受刑之时,他们或跪地痛哭,或仰天捶胸,个个面露哀凄之色。
而正在忍受背叛痛苦的神明,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去时,目光中也满是不舍和悲伤。
当时情况紧急,赵轻遥只匆匆看了几眼,并未将那些小人当成一回事。可如今想来,那居然是长生教的象征。
“蚀晷会吃掉自己的宿主吗?”赵轻遥试探道。
裴景赴:“宿主为蚀晷捕猎的血肉不能满足蚀晷的欲望,自然是会被吃掉的。”
他侧目看向赵轻遥,眼中尽是黑沉的笑意:“道友来时可是见到了什么?”
赵轻遥说了一个不算谎话的谎言:“见到它吃人,我便顺势跟了进来,想一探究竟。”
按照裴景赴的说法,如果血雾和千障瞳魔都是长生教之人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千障瞳魔是蚀晷的宿主,自作孽不可活,方被蚀晷吃掉。蚀晷没了宿主后,便也失去了人形,丧失神智,口不能言,成为一团让他们轻松拿捏的黏液。
可她是追随着秦倚白的剑意而来的。为何这件事到最后,她想查的人偏偏被摘了出去?
赵轻遥默不作声地低头思索着。
裴景赴点了点头:“宗门派我前来此处,也是为了解决蚀晷附身他人一事。如今蚀晷已被收服,我也有了一个交代。”
“道友若是对蚀晷没兴趣的话,我就将其带回宗门了。”
赵轻遥叹了一口气:“你带走吧。”
蚀晷既不能说话,那对她而言便失去了作用。处理不当的话,反而会给她招来麻烦。
倒不如交给会处理邪物的宗门处理。
她看着裴景赴将动作熟练地将蚀晷封入锁妖符中,心念一动:“说起来,我之前倒没怎么见过其他北辰宗弟子。”
北辰宗会插手这种事情,是赵轻遥万万没想到的。
她所说的没见过,不只是十六岁参加剑道大会前没见过,而是上一世就没怎么见过北辰宗的人。
三百年前,北辰宗也曾是与当今三大仙宗齐名的仙门。
和其他三个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仙门相比,北辰宗的成立时间并不算长。
最初,无人在意这个毫无背景根基的小门派。直到那几年的武道大会上,北辰宗出身的多名绝世奇才陆续出世,才陆续吸引了仙灵界众人的注意。
何为绝世奇才?
就拿寒衣剑圣庄临渊来说。他握剑时已满年十八岁,早过了修行启蒙的最好年龄。
但拜入北辰宗不过短短五年,庄临渊便从市井中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乞儿,成为了名扬天下的剑圣!
像这样的奇才,仙灵界百年都难见一个。
北辰宗却能横空出世数人!
一时间,无数人挤破了头皮想要进入这个冉冉升起的新门派。
那也是北辰宗最为兴盛的百年。
但在百年后的一场灭门灾厄中,这颗能与三大仙门比肩的新星轰然坠落。
一瞬的光辉,似流星划过夜空。燃至极致后,便重新变回了黯然的落石。
如今,北辰宗已在仙灵界销声匿迹多年。曾经人数庞大的宗门,如今只剩下避世不出的寥寥数人。
裴景赴以一个北辰宗弟子的身份孤零零地出现在这里,的确是有些奇怪。
裴景赴似是看穿了赵轻遥的猜疑。
少年声线温润,淡定地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探查长生教的任务太过危险。如今宗门萧条,师尊便将此任务全权交到了我一人身上。”
“不过我还不知道,”他持起才从蚀晷身上拔下的逢春,交还至赵轻遥手中:“我该叫你师姐还是师妹呢?”
“赵、轻、遥。”
被人唤出本名的那一刻,赵轻遥猛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时,她看到了对方眼中了然的笑意。
“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她语气不善地说道。
“师伯——不,寒衣剑圣亲传剑法,只要见过一次,想忘也难。”裴景赴的目光落到逢春剑上,“赵姑娘那股与他的一脉相承的剑意……”
赵轻遥冷冷地打断了他:“两百年前,我师父已和北辰宗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如今提起此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泽一真人离开北辰宗的原因,向来是仙灵界的一个谜团。
他隐居多年,舍弃了寒衣剑圣的名号,也从不提起有关北辰宗的往事。赵轻遥跟随在他身边习了十年的剑,自是清楚师父的脾性的。
她也绝不会让别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裴景赴摇了摇头:“我提起此事没有其他的恶意,只是想让赵姑娘知道我和你是有渊源的。所以——”
他指向自己唇边的咬伤,言简意赅道:
“还请姑娘对在下的清白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