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房间里,老旧的电风扇吱呀作响,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搅动着凝固的空气,却吹不散周屿心头的烦躁。
他起身,将那个装着钱的信封,连同那几大袋价格不菲的营养品,一起提到了门边,整齐地码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黏腻地沾在衣服上。
他去冲了个凉水澡,冰冷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却始终漆黑一片。
周屿从早上到晚上等了一天,直到要去“夜色”上班,裴焰都没有回复。
……
而此刻的别墅里。
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与窗外的闷热形成两个世界。
裴焰只穿了条宽松的居家裤,赤着上身坐在宽敞的落地窗前,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他手里还捏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稀释了酒液的颜色。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周屿的微信对话框。
那条【你的钱和东西,请拿走。我不要。】的信息,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
他看到了。
“心疼”两个字写出去的时候,他没想太多。
那是他当下最真实、也最笨拙的念头。
他看不下去周屿那样苛待自己,住在那样的地方,吃着最简单的食物,承担着不该是他这个年纪承担的重担。
他想对他好,想让他轻松一点。
可这小心翼翼递出去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心意”,被周屿毫不犹豫地退了回来,还附赠了一句冰冷的“我不要”。
裴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憋闷。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到底要怎么做?
强硬的,不要。
温柔的,也不要。
给钱,不要。
关心,还是不要。
周屿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又冷又硬。
他裴焰什么时候这样低声下气、绞尽脑汁地想要对一个人好过?
结果换来的全是拒绝。
他拿起酒瓶又想倒酒,却发现瓶子已经空了。
他低骂了一声,将酒瓶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他想起周屿那个狭小却整洁的出租屋,窗台上那盆生机勃勃的绿萝,还有书桌上那几本翻旧了的工具书。
那里虽然破旧,却莫名带着一种……他这豪华别墅里从未有过的,称之为“生活”的气息。
而他这里,只有冰冷的家具、昂贵的装饰和无边无际的空旷。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伴随着酒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或许拥有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可以轻易得到许多人的身体。
但在周屿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拼命想掏出点什么换取对方一个真心的眼神,却发现自己拥有的,对方都不屑一顾。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周屿的号码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联系,只会是又一次争吵,或者彻底的沉默。
他丢开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夏天的夜晚,为什么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