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猛地低头,看向那名医者——他和夏侯雪芥长得一模一样。
夏侯雪芥又说:“劳烦,帮我取一卷绷带。”
奚春和定下心神,将桌案上的绷带递给夏侯雪芥。奚春和观察着太子的情况,偶尔低头看一眼榻前的夏侯雪芥。
月上中天,夏予安终于稳定下来。奚春和与夏槐序退出营帐,望着那轮满月。
身后的帘子动了动,夏侯雪芥提着药箱出来了。
他向两位姑娘颔首,便要离开。刚刚提起脚步,就听到奚春和略带急切的声音:“公子留步。”
夏侯雪芥收回步子,抬眸看向奚春和,微微歪头询问。
奚春和尾音有些破碎:“请问公子叫什么?”
夏侯雪芥温声说:“在下姓夏侯,名唤雪芥。”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空,月光很亮——以至于夏侯雪芥能清晰地看清奚春和面上的惊诧。
奚春和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得刻进骨血的脸,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身旁的夏槐序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才让她勉强稳住晃神的思绪。
奚春和垂下眼睫,喉间发出带着颤音的吁气声,半晌她才抑制住哭腔,故作平静地说:“今日多亏了夏侯大夫。”
她复又抬起眼眸,迎着月亮清润的光看向夏侯雪芥,轻声说道:“夜色已深,我让人送夏侯大夫回去。”
夏槐序便招手叫来一名将士,将夏侯雪芥送回万影楼。
奚春和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眼角的泪滴落。
“春和,你与他以前见过面吗?夏侯雪芥,是你病愈时一直寻找的人。”夏槐序看着奚春和的异样,心下已经猜到一些。
奚春和点点头:“见过,可是只有我记得他。”
第二日的晨曦透过万影楼精巧的雕花窗棂斜斜铺进屋内,落在夏侯雪芥搭在桌边的手背上。
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顿。
直到街上的人声渐渐多起来,夏侯雪芥便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出门。昨晚他坐在桌边,与奚春和的记忆就像走马灯一般尽数漫进脑海。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一路走到军营门口时,守门的将士见是他,早得了吩咐,当即引着他往夏予安的营帐去。
掀帘进去时,夏予安还在昏睡。奚春和正坐在夏予安床前为他净面,听见动静抬眼看来,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雀跃。
夏侯雪芥为夏予安诊治过后,跟着奚春和一起退出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军营里,夏侯雪芥忽然停了步子。他转身面向奚春和,眼里融了暖意,温声说道:“春和,我向神仙求了早早遇见你。”
“我真的回到你的身边了。”夏侯雪芥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什么。
奚春和红了眼眶,抿着唇哽咽着。小心牵起夏侯雪芥的手,泪眼朦胧地摩挲着夏侯雪芥的手指。
夏侯雪芥回握住奚春和的手,指腹轻轻蹭过她指节上因为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
此处人来人往,已经有将士不时将目光移过来。夏侯雪芥便松了奚春和手,准备继续往前走。
那只手刚移开,就被奚春和条件反射一般捞回去,夏侯雪芥看见奚春和满脸的惊慌,心底忽然一滞。
他这一次坚定地回握住奚春和的手,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随后几日,奚春和一直在统计伤员,为每一户人家发放补贴,夏侯雪芥便在城中提供防疫病的药包,夏槐序和奚元徖一同修葺城防,奚仰山也将大捷的表文快马呈报朝廷。
夏予安的病情渐渐有了起色,终于在一天傍晚,他搀着拐杖到了奚春和面前。奚春和忙放下手中的事物,上前扶住夏予安。
两人到了酒肆的二楼,俯瞰这座城镇。奚春和看出夏予安眼里的沉思,便一口一口抿着茶水,并未出声。
夏予安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街道上的百姓来来往往,他们的面上还带着对战争的仓皇。
夜色沉寂,百姓都已归家,街道上只剩下巡防的兵卒,他们的面上有一丝疲惫。
奚春和看见从他侧脸滑落的一滴泪,晶莹剔透却又模糊不清。
直到东宫的护卫来寻,夏予安才由他们搀扶着下楼。楼下大堂里,赵姝春正与掌柜闲聊,见到奚春和便笑起来。
赵姝春又见奚春和旁边的太子,她不动声色地掩去眉宇间浅淡的惊诧,上前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