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彧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手紧紧收在怀里。
女孩见他不说话,犹豫了一下,走到奚文定面前。这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拉着奚文定转了一圈,那圈污泥实在太显眼。
女孩叹了一口气,拉起奚文定黢黑的手,卷起衣袖,用袖口的衣料擦去奚文定手上的泥土。
站在对面的薛彧看到这一幕,眼睛陡然睁大,心像是被慈恩寺那口古钟的梵音重重撞了一下,瞬间掀起经年的余波。
直到薛重山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小兔崽子,你又做了什么?”
薛彧没有转身,他看到那个女孩被自己父亲沉闷的声音吓住,他的指尖蜷了蜷,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薛彧转过身,面对薛重山,还有郑老先生。他依旧低着头,准备承受父亲的怒火。
然而那抹淡青身影忽然出现,挡在薛彧身前。女孩声线尚带着未脱的稚气,语气却十分坚定:“薛大人,薛公子今日来郑府做客,在花园不慎被我弟弟惊扰,两人才起了些微争执。此事我代文定向薛公子赔罪,还望薛大人莫要责怪薛公子。”
年长一些的少女收拢了棋子,也忙走到这里,向郑桓和薛重山行过礼。郑桓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投去问询的眼神。
“回老师,如春和所说,方才文定和薛公子确有争执。”少女——萧玉娘抬眼看了看薛重山黑沉的脸,不疾不徐地说:“两个孩子起了争执,不过是意气之争,薛公子并未有过错,还请薛大人宽恕公子。”她说完后,微微垂下眼帘,神情自若。
薛重山看着站在自家混小子面前的两位姑娘,都是一样的才思敏捷,谈吐清雅。
薛重山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郑桓。见郑桓眼里没有对薛彧的审视,只有对两位姑娘的赞赏之情,薛重山略微松了一口气。
“文定,以后自己做了错事自己承担,不要再让你姐姐为你兜底。”郑桓略带严厉的声音响起。
奚文定应了声是,他走到薛彧面前,伸出那只才被奚春和擦干净的手,“对不起。”
他的话言简意赅,却带着十足的真诚。薛彧却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只手,一时没有动作。
他想到刚才奚春和对待自己和奚文定的之间细微的亲疏之别,让他有些执拗地不肯伸手。
薛重山呼气声又急促起来,余光里淡青色的身影动了动,薛彧便伸出手,握住了奚文定的手。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他缓缓说。
两个少年温热的手掌握在一起,上面都带着同一个女孩的冷香。
郑桓轻笑,抚了抚胡须,上前摸了摸两人的头顶,“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说着他看向薛重山;“以后薛彧就来我的府上,我亲自教授他。”
薛重山大喜过望,忙躬身行礼道谢。
薛彧侧首看了看奚春和,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便清浅一笑。
她身后不远处的桃枝斜挑着跃出来几枝,映衬着奚春和的笑,就像春日最温暖的那一抹风,吹散了薛彧心间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