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掩唇轻笑:“那郡主等会儿可要多吃点,看看我这手艺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说着,她走到正屋前门打开,然后默默退开去了厨房。
奚春和进了屋子,闻到若有若无的花香,和一丝极淡的药味。晚娘伏在榻上,手上正拨弄着床前桌案上的不倒翁。
那圆滚滚的身体,不管晚娘怎么拨弄它都不会倒下,只会换个方向继续笃笃地左右摇摆着。
晚娘乐此不疲地拨弄着,奚春和知道她察觉到了她们,只是没有理会。
奚春和走到晚娘身边,她才抬起头看了奚春和一眼。
晚娘的脸颊比初见时还瘦削,而她也不再刻意掩饰她眉目间的戾气,此刻看起来有点阴森。
奚春和接过夏槐序递来的帕子,递给晚娘。
她倒是顺从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然后轻笑一声。
奚春和能看清她眼里的讥讽,果然下一秒她就说:“那人还真是京都里的人物啊。”
听见她那讥诮的嗓音,奚春和的心彻底一沉。想来今日下午,晚娘就已经辨认出了那香味,刻意等着奚春和来这里,然后好用此讥讽奚春和。
“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就等着,等着你来,亲自告诉你。哈哈哈哈哈,有趣,我猜猜看,这个人是哪一位大官?”
晚娘观察着奚春和的神色,继续说:“那是哪位公子?”
奚春和静静看着晚娘,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变幻。晚娘不在意地笑了笑:“不会是皇室?奚春和啊奚春和,你看看,你效忠的是什么朝廷呢?”
奚春和蹲下身,和晚娘的视线平衡。她眼里漾起一点温柔的浅笑。
晚娘骤然闭了嘴。
“晚娘,连日的病痛还是让你混沌了。”
晚娘冷哼一声。
“这么笃定这人是京都里的大人物?为什么?仅凭那人的穿着?”
说完,奚春和等着晚娘的回应,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晚娘觉得那笑让她如芒在背。
“还想为杨成婪遮掩?晚娘,你知不知道,将你换出来那晚,是有人存了心要杀你的。”奚春和的声音很轻,但是落在晚娘的耳里,就像一把把锉刀,在剜她的血肉。
晚娘不愿意说,因为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杨成婪了。不管奚春和需不需要自己为她提供更多杨成婪的线索,亦或是奚春和心狠一点,会不会拿她作饵,引出更多人。
晚娘都要攥住这个筹码。
可是背后没有好全的伤还在提醒她,奚春和不是一个可以任她拿捏的人。
犹豫片刻,晚娘还是开了口:“杨成婪,以前是麒麟司的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麒麟司,也不知道他属于哪一卫。”
奚春和满意地起身,从前对个中细节的不对劲,终于在确认这个消息后烟消云散。就像打通关窍,奚春和串起的那条线上终于再也没有硌手的疙瘩。
晚娘转过身,她知道奚春和的目的达到了,她便也不会在此刻继续提起奚春和答应她的条件。
反而说完,她的身心一松,觉得没有之前那样紧绷。她微微吸了一口,在奚春和看不到的地方,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
她们从屋子里退出,慧娘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两人便招手。
奚春和现在觉得身心舒畅很多,多吃了半碗饭。
慧娘笑着为奚春和夹菜:“看来我这手艺的确没有退步。”
夏槐序也笑了。三人吃完饭,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奚春和夏槐序告别了慧娘,悄悄去了长公主在城南的私邸。两人从角门进了这间偌大的宅子,绕过几处回廊,果然看到书房里的灯亮着。
待两人站在门前,夏槐序想要敲门,就听见里面夏辞春朗声说道:“进来。”
于是夏槐序直接推开门扉,进了书房。夏辞春正倚在暖榻上,见到两个小辈进来,露出温和的笑容,示意她们坐下。
奚春和与夏槐序依言落座,夏辞春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后说道:“看到马车上的纸条了?”
夏辞春所说的纸条指的是傍晚两人从李陵游的药铺出来,马车上多出的纸条。上面写着“事毕,牡丹最盛处见。”
奚春和看了纸条第一眼,就知道夏辞春今日也来了城南。
“母亲,你来城南是害怕我们应付不了皇后?”夏槐序捻了一片碟子里的果干。
夏辞春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半晌后才说:“你们早就不再需要羽翼庇护了。”
夏辞春的语气里带着骄傲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