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里带着浓重的笑意,看得出她此刻很开怀:“奚文定看不惯那些人一直上台,干脆以身入局,让自己败给我。”
说着狭促地看着奚春和,声线慵懒地说:“连你这个端方小姐都愿意为我‘掷果盈车’,我今日可是大出风头。”
奚春和侧首看着趴在她面前的夏槐序,点了点她的眉心,将她推远了一点:“你这般风采,本就该受万人追捧。”
夏槐序笑着仰靠在凭栏上,手中抓了亭中垂落的轻纱。
“你看到皇后那沉得要滴水的脸吗?哈哈哈哈哈,要是母亲能亲眼看见,她得让厨房连炖几天的山珍海味。”
奚春和听着夏槐序语气里对夏辞春的亲昵,也微微笑起来。
只是这说曹操曹操就到,奚春和她们离开湖中亭往后园走去,就在小石径旁边的景亭里碰见了昭皇后。
殷宝月拦住奚春和的步子,话里带着恭敬:“下官见过郡主、奚二小姐。”说着将目光移到亭中:“昭皇后有请,还请移步到亭中。”
奚春和与夏槐序对视一眼,然后跟着殷宝月走到亭中。
与昭皇后见过礼,奚春和才看清石桌上摆了一盘棋,而昭皇后手中正执着白子。
“奚二小姐,与本宫对弈一局。”昭皇后温声说道。
奚春和心中一凛,在昭皇后对面落座。
昭皇后在残局上落下一子,目光示意奚春和落子。
奚春和极快地扫过这盘残局,便找到其中关窍,执黑跟上。
“有些花看着娇弱,却扎根极深。而有些花看着繁茂,却是无根之水,在瓶中活不过三日。”昭皇后的语气淡然,目光放在身旁的一瓶牡丹上。
奚春和也看着那瓶疏密有致的牡丹,微笑着回道:“下棋亦如观花,讲究的是心境。”
昭皇后继续落下一子,依旧沉稳道:“本宫记得奚二小姐偏爱杏花这样雅致淡然的花,怕是对这牡丹提不起兴致。”
奚春和目光闪烁一下,继续落子:“杏花清雅,牡丹富贵,各有千秋。事物无定评,皆随人性情耳。”
昭皇后的白子将奚春和的黑子围堵,见此她笑了笑:“好一个随人性情耳。只是可惜了奚二小姐这样玲珑的心思,偏偏托生在闺阁女子身上,不然以奚二小姐的才情,在朝堂上角逐一番,也是未尝不可的。”
说着她又轻轻看了殷宝月一眼,语气带着点亲昵:“忘了,女子亦可在朝堂上有一番建树。本宫听说,这听风卫的指挥使,也是一位女子呢。”
奚春和心下稍安,她想试探昭皇后,昭皇后亦想试探她。想来这位端坐凤座数年的女人已经凭着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奚春和与听风卫的关系紧密了,只是眼下还未完全确定。
“臣女倒是十分倾佩那样的女子。”奚春和落下一子,解了此前的危局。
“登庙堂,佐君王,是巾帼风骨。居内宅,理家事,亦是凭才有为。”
奚春和说完,看向昭皇后,目光里是坦然与从容。
昭皇后将白子丢进棋盒,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点到为止。
昭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本宫只在年轻时,见过能和奚二小姐的棋力媲美的人。”
亭外的花开得正好,微风将牡丹的馨香送进来,奚春和却觉得微微一滞。
“你的棋艺是和长公主学的吧。可你知不知道,你母亲的棋艺比长公主还高?当年宜阳伯爵府设宴,你母亲一手棋惊艳了多少人。”
昭皇后的口吻淡淡,但是那嘴角的笑意让奚春和心里一惊。
“可惜,长公主还没和你母亲学到精髓,她们就反目成仇了。”昭皇后起身,奚春和起身拜别。
她经过奚春和身边时,微微笑着说:“这下棋如观心,那你看清以前与你对弈的人的心了吗?”
昭皇后说完便娉娉袅袅地走出亭子。
奚春和站在亭里,思绪流转,她听出了昭皇后的未尽之语。
奚春和在夏辞春那里学了棋,那奚春和这出神入化的棋艺,又带了多少赵姝春的影子。
夏辞春这几年真的和赵姝春全然断了联系吗?
昭皇后心思深沉,刚才的话是在试探奚春和,还是她已经发觉夏辞春和赵姝春之间还有联系。
继续深想,既然还存着联系,为什么要佯作反目?夏辞春和赵姝春之间是否有上什么秘密?
那当年夏辞春为什么要将赵姝春赶出京都。奚春和能想到这里,昭皇后也一定能想到。奚春和心脏骤然一紧,无端地升起惶恐——若是夏辞春和赵姝春真的在密谋什么,是不是早已被昭皇后发现了端倪。母亲失踪,是否和昭皇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