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伤在后背,你每次拉伸后背的肌肉都会扯裂伤口。”
“骨头错位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现在为了缓解骨骼的疼痛,会下意识地收缩肌肉。你背上的伤有愈合的可能吗?”
奚春和语气平静,吐出的话却让晚娘如坠冰窟。
她趴伏在榻上,背上的伤口和泛酸的骨骼,都在提醒她,奚春和说的都是真的。
晚娘看着奚春和,嘴唇轻启,说出的话有些嘶哑:“你问,我答。”
她知道奚春和听得懂,果然奚春和浅笑一声,靠在椅背上,审视着晚娘。
晚娘这一次顺从地任由她看着,没有不甘神色,没有刻薄言语。
许久,外面的天色都要黑下去,晚娘已经昏昏欲睡。
奚春和才开口。
“你到底是无间灯里的谁?”
晚娘早已没了选择,只能如实说,吐出的那两个字还带着颤抖:“镇火。”
奚春和心想,果然如此。
无间灯敢接刺杀太子的委托,这个任务落在三大掌使之首才算合理。
城南的三进宅子里人去楼空,奚春和想,后日西北来的飞鸽也该到了。
一定也是同样的结果。
晚娘给的据点是真的,可是无间灯掌使之首失踪,他们警觉后早就逃之夭夭。
“刺杀太子的任务是谁给你的。”
“掌灯人。”
奚春和又问:“掌灯人是谁?”
晚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奚春和等着晚娘回答,看晚娘盯着面前的锦被,似乎陷入了回忆,只是眼里是恐惧。
根据晚娘从前的说法,这个掌灯人应该才是收养她的人,她不可能没见过那个男人。
终于,晚娘缓缓开口:“他叫杨成婪,真名。”
“你知不知道,委托你们刺杀太子的人是谁?”
晚娘这次没有犹豫。
“雇主只和杨成婪接头,但是那天我躲在杨成婪的密室里,隐约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香。”
晚娘又断断续续地说,她见那人连蒙面都是用得极好的布料,香味从腰间挂着的香囊溢出,带着异域辛凉的香气,晚娘从未闻过那样凌冽悠远的香味,她只能依稀从里面闻到沉香的味道,别得就再也辨别不出来。
奚春和敛下眼眸沉思。
既然蒙了面,那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为什么又要佩戴那样特殊的香?
是什么原因,能让那个人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戴着那香囊。
除非,那个人离不开那种香味。
连晚娘这样懂香的人都不知道那香味是什么,莫不是那不是普通的香,而是可以医治疑难杂症的香方。
奚春和暗暗记下,又从怀里取了一张纸出来,将上面的图案指给晚娘看。
“昨晚,我们一直调查的北越探子杀了我的一个同僚。他的伤口和薛彧的一模一样,都是用的来自南州的匕首。说说,你为何会和北越的人勾连上。”
晚娘看着那图案,瞳孔聚拢了点,先回答了奚春和的问题。
“那人是杨成婪送到我麾下的,杨成婪只吩咐我,必要时帮他就行。”
奚春和听她笃定的语气,心里渐渐冒出一点惊疑不定。
“你去过地火斋吧,去那里问陆隐要伪造的文牒,是那个北越人要求你去的吧。”
晚娘点点头。
“你平时都是以你正常的身量现身,为何我们逮捕你的那日,你用缩骨术,变成现在等我身形?”
晚娘觑了一眼奚春和的神色,眼睫垂下来,有些无力地说:“你知道还问。”
顿了一会儿,她继续说:“我去见了杨成婪。”
奚春和点点头,那段时间杨成婪在京都。而下达刺杀薛彧的任务,是仓促间完成的,在这段时间里,杨成婪又见了哪一位雇主呢,是哪一位雇主如此神通广大,能立刻联系上杨成婪。
虽然不抱希望,奚春和还是问了一嘴:“刺杀薛彧的委托,是谁给的?”
晚娘果然摇了摇头。
奚春和见她摇头,垂下眼,静默了一会儿。
奚春和瞥见晚娘的嘴唇动了动,“这个图案,我见过。”
“委托刺杀太子的那人,他香囊上的图案就是这个。”晚娘回忆着。
奚春和一惊。
想到前面晚娘说的,她不知道杨成婪接了北越的任务,可是杨成婪却派了那人到晚娘的麾下,一起做事。
还有晚娘今早说的那句“引狼入室”。她不知道朝中有北越安插的奸细,但是联想杨成婪最近两年下达的任务,便猜到大夏朝中出了通敌叛国的奸细。
晚娘是接了刺杀太子的任务来京都的,那个外商又是北越的探子,两人却被杨成婪安排在一处。
其实,是委托无间灯刺杀太子的人和北越有勾结。
他会不会就是隐藏在朝中数十年的“缺月”?
奚春和惊疑不定,那外商为何又要用章回和晚娘的匕首?
奚春和将心中所想问出来,就见晚娘挪动了一下泛酸的臂膀,眉头紧紧皱起。
晚娘交代,她被捕得着急,根本来不及处理凶器,那凶器怎么会落到那个外商的手里,她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晚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奚春和起身,走到门外,那里站着夏侯雪芥和夏槐序两人。
“刚才都听到了?”奚春和问,着意看了一眼薛彧,见他神色凝重,奚春和心口又涌起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