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游召了外面的风卫进来,他们准备好了棺椁,徐三郎被风卫送回城南的徐宅。
奚春和等人跟在风卫的后面,看着风卫将徐三郎的棺材抬进了徐宅,里面渐次亮起油灯昏黄的亮光,伴随着徐家弟弟的哭声。
奚春和不忍,她和夏槐序坐了一辆青帷小马车,两人抵足而坐。夏槐序能看清奚春和眼里的痛苦,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只有抓住背后真凶,才能告慰徐三郎的在天之灵。”
奚春和微微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目光透过马车的窗帘,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马车缓缓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只留下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街道两旁的房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衬出这夜的深沉。
奚春和望着那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五味杂陈。她想到徐三郎那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想到他家中弟弟的哭声,心中更是酸涩。夏槐序见她如此,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马车继续前行。
“郡主,麒麟司里的那具假人还需要尽快处理。”
奚春和看着夏槐序,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缓缓说道。
夏槐序听到奚春和的问题,愣了一瞬,才回答她:“前几天慧娘来麒麟司找我,交给我一具假人,足以以假乱真。”
直到慧娘向她解释,是小姐吩咐她交给夏槐序的。夏槐序问了一句是不是薛大人从前做的,慧娘点头。
薛彧曾经有一段时间,对假人工艺很感兴趣,他又是事事追求完美的性格,做了许多调整,才做出最后几个完工的假人,有男有女,都放在从前他和奚春和一起置办的小院子里。
夏槐序不担心那个老仵作:“放心,那个老仵作欠母亲人情,他知道怎么做的。”
今晚奚文定去清理皇后安插在鉴影卫的眼线,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假人已经成了一捧黄尘。
夏槐序不信,他们还能辨认骨灰。
“只是今晚还有燕别山在场,他也擅长这些机关技艺,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出来。”
夏槐序有些担忧。
奚春和却摇摇头:“他今晚留在麒麟司,应该也是为了取晚娘的性命。但是,他似乎不情愿做这件事情,他去验尸房也心不在焉。”
以前他们都没有动作,为什么今晚要突然行动,虽然被奚春和和夏槐序抢先一步。
但是,晚娘又如何威胁到了昭皇后?
奚春和倚着车壁,缓解身体的不适,脑海里还不断闪过丝丝缕缕的线索。
晚娘绝对不止一个持灯人这么简单。
奚春和看见她的第一眼,没有被恨意裹挟,她直觉此人需要留待以后。
她也的确从晚娘那里知道了很多她想要的信息,也许,她还能再一次从晚娘下手,顺藤摸瓜。
这辆马车没有平时的马车舒适,经过一片不平的石子地时,马车颠簸了一下,奚春和终于没忍住,呕出一口血。
坐在她对面的夏槐序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将奚春和倾倒的身子接过,血顺着奚春和的下巴,淌到夏槐序的衣袖上。
夏槐序一掌将马车拍停,跟在身后骑马的几人发觉异常,连忙下马。
最先赶到的是夏侯雪芥,他探过奚春和的脉息,从腰间取下装着银针的袋子,为奚春和施针。
“继续走,尽快回府。”夏侯雪芥嘱咐外面站着的几人。
马车往前走,有麒麟司的令牌,巡防的兵卒不会阻拦,几人用最快的速度回了长信侯府。
从后门进,离奚春和的院子更近。小隐居内,几人坐在小花厅内,等着里面的夏侯雪芥为奚春和施针服药。
有了上次奚春和晕倒的经验,这次夏侯雪芥很快配好药,他将奚春和扶起,轻轻吹着药勺里的药汁。
他抿了一口药,确认温度,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奚春和的嘴里。
却只有极少的药汁被奚春和喝进去,一大半都顺着脖颈流下。
夏侯雪芥摸了摸奚春和的脸,接着又揉了揉奚春和的后颈。
从前,奚春和也有喝不进药的情况,薛彧揉揉奚春和的后颈,她就会知道吞咽。
这次也不例外,夏侯雪芥喂完了药,又揽着奚春和在怀里坐了一会儿。他将下巴轻轻贴在奚春和的头顶,手下感受着奚春和的脉搏,听着屏风外阿若捣药的声音,微微安心。
外面花厅的几人,都齐齐盯着正屋的烛火。碧月推开门出来,禀告众人奚春和已经无碍,又走回正屋。
“你知道他是薛彧了?”苏锦堂离开听风卫前,取了酒囊系在腰间,此刻他打开酒囊,浓郁的酒香顷刻间弥漫周围。
奚清和如果不知道那里面的人是薛彧,他断然不会如此安稳地坐在这里。
李陵游看着苏锦堂,又看看奚清和,看他俩在那里对哑谜,有些干着急。
刚才他本来也要进里间为奚春和看诊,却被苏锦堂拉住。几人一起到了花厅坐下,他还一直不解,他也是大夫啊。
奚清和点点头,没有说话。
“也对,你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好歹是回来了。”苏锦堂感叹,继续说:“他可是大人的心肝宝贝。”
苏锦堂说完,果然看见奚清和眉头一皱,他便也不再说话。
李陵游还是一头的问号,他偏头想看看夏槐序,却见她叼着随手折得花,事不关己。
“郡主,你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吗?”李陵游问道。
夏槐序取下那朵花,伸长手拍了拍李陵游,李陵游被她拍得一顿一顿的。
“陵游,里面那个,是奚春和的心肝宝贝,知道为什么不需要你进去了吗?”
李陵游反应了一会,差点跳起来,看着桌旁神色泰然的几人,他急声问道:“各位,这么荒诞的事情,你们居然像是看了一场皮影戏一样!”
三人平静的样子,让李陵游怀疑,是自己反应过度了吗?
不是!这么荒诞的事情,他没有立马反驳,而是下意识接受,已经很平静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