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雪芥看见那伤口,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便骤然冻住,他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这死状、伤口都和他前世断气前分毫不差。明明死的是旁人,他却彷佛再一次经历了那一瞬间濒死的剧痛。
突然他的目光凝住,看见徐三郎的指头下,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那箭头斜斜地指向徐三郎右前方的商铺。
苏锦堂脱下外袍,盖在徐三郎的身上。他抬头看向夏侯雪芥,眼里带着询问,是走还是留。
夏侯雪芥看着那间商铺,他蹲下身,将徐三郎的尸身扶起,苏锦堂会意,他吹了几声隐秘口哨,随即便隐入夜色里。
不一会儿,从夏侯雪芥头顶的砖瓦上跃下一人,他看见徐三郎的尸体,惊了一瞬。
听风卫内的众人通常也用面具示人,他们的身份信息只有听风卫的正副指挥使知晓。特别是分散各处的风卫,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同僚是谁。
那名风卫虽不知眼前的尸体是谁,但是跌落在他旁边染血的面具已经昭示他的身份。那名风卫蹲下身,有些哽咽:“大人将他交给我吧,我会把他带回听风卫。”
夏侯雪芥点点头,小心地将徐三郎移到那名风卫的手上。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声,夏侯雪芥立刻起身,朝着哨声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他身手矫健地跃上矮墙,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那间商铺不远处的巷子里,就见苏锦堂正在和一个蒙面黑衣人缠斗。夏侯雪芥能借着商铺后院透出的光依稀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身形,高壮、卷发。
夏侯雪芥连忙提剑上前。
他剑招凌厉,直取那蒙面黑衣人的要害。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本该在远处的夏侯雪芥竟然这么快就赶来,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便稳住身形,与夏侯雪芥战在一起。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夏侯雪芥心中焦急,只想尽快将这黑衣人制服,问出他背后的主谋。他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剑刺向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侧身一闪,虽躲过了要害,但手臂还是被划伤,鲜血直流。
苏锦堂的剑锋又随后而至,黑衣人应对不急,只能弯腰贴地,扫出一腿,苏锦堂跃起踩在旁边堆积的箱子上,又出一剑,黑衣人侧身躲避被苏锦堂瞅见空隙,他连忙出声。
“木匠,快!”
夏侯雪芥的剑绕开那人的刀,火星自两柄利器下迸发,寒光照亮了三人的眉眼。
黑衣人被苏锦堂和夏侯雪芥用剑押在地上。
夏侯雪芥急切地问道:“你是什么人?和晚娘有什么关系?”
结果那黑衣人只是哼笑一声,苏锦堂连叫不好:“他要服毒。”
等他去掰黑衣人的嘴时,已经晚了。
那毒烈性十足,黑衣人顷刻毙命。
夏侯雪芥顿了顿,紧绷的身体松泛下来,他往后靠在墙上,看着正在对黑衣人瘦身的苏锦堂。
“菜郎,我们也算很久不见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苏锦堂抬头看了夏侯雪芥一眼:“看见你,我就厌烦。世间能让我这么讨厌的人除了薛彧没有别人。”
苏锦堂搜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抬起黑衣人的尸体:“你肩上有伤,我运他回去。”
现在已经是宵禁,又是深夜,苏锦堂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将黑衣人背回麒麟司。他刚才观夏侯雪芥出招的剑招,显然肩上有伤。
不劳他的架,不然奚春和又要心疼。
天色熹微。
城南的一处二进院子里,慧娘刚采买完食材,她将新鲜的食材都拿到厨房去,又烧了一锅热水。
然后她踱步到最靠近后院的那间厢房里,推开门,就看见倚在床边的晚娘。她双手上还拖着枷锁,那锁链一直延申到床底,长度有限,只够晚娘从床头走到床尾。
看她的样子,想是已经趁着慧娘出门的时间试遍了能解开锁链的办法,但是也是徒劳无功。
“老实在这里待着,现在外面想要你命的人多得是。如果你识相,现在就交代清楚大人想要知道的,她也会让你,少受几天罪。”
慧娘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里的威胁多一些,她是典型的杏眼圆脸,看上去温婉无害,可说出的话却如寒冬腊月间冻骨的寒气:“别白费力气了,这锁链坚固得很,你逃不掉的。”
晚娘见她熟门熟路地去了八宝柜里取了晾晒的干花,放在窗下的案几上,一朵一朵的挑选,神色认真。
“你对这里很熟悉?这是你家小姐的私宅?”
晚娘试探道。她调查奚春和时,倒是不不知道她在城南有宅邸。
慧娘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是我家。”
晚娘摸索着上了床,躺在那张床榻上,内心焦虑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为什么,明明已经离开了麒麟司那个龙潭虎穴,到了这里反倒更加慌乱不安。
慧娘撇了一眼晚娘,低声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命有很多人惦记呢。也许,外面对你而言更危险一些。”
晚娘往更里面缩了缩,没有理会慧娘的挖苦。慧娘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取出石臼,开始研磨花粉,浓郁的花香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