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晚娘听见门口的动静,警惕地抬起眼眸,看向牢门。
奚春和率先走到晚娘面前,晚娘笑了笑只是那个笑里的嘲讽居多。
“你今天很难过?”晚娘嘴角提起,挂在她苍白的脸上,被昏黄的油灯一照。
显得她像是厉鬼。
奚春和没有理会她,只是一字一句地问她:“无间灯的据点在哪里?”
晚娘嘴角的弧度更大:“看来你很着急,连你那副温柔沉静的样子都装不下去了。”
“你别忘了,你的命生死一线,掌握在我的手里。”奚春和警告道。
果然见晚娘变了脸色,她觑了奚春和一眼,脚步沉重地走向牢房的角落,又是一阵丁零当啷地锁链声。
奚春和略微有些不耐。
“在西北望月山山腰,那里有一个天然石洞,他们就在那里。”
奚春和本以为晚娘又要和她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听见她这么直截了当地交代了无间灯的老巢,奚春和愣了愣。
晚娘接着又一一交代了她知道的无间灯的据点,奚春和的眉头一跳。
无间灯的据点分布在天南海北,还都在人迹罕至的荒山或者废弃村庄。
“京都的据点呢?”奚春和见晚娘不再说话,提醒她道。
晚娘笑了笑,将头靠在牢房冰冷的石壁上,撞了撞,小声说:“京都的,容我仔细想想。”
晚娘见奚春和摘了面具,揉了揉太阳穴,脸色竟然比她这个在狱中蹉跎的犯人还苍白。她眼中带着恶毒的笑意更浓:“听他们说你疾病缠身,活不过二十岁。”
“我算一算,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吧。哈哈哈·······”晚娘的笑声被打断。
夏槐序上前抬脚踢在晚娘胸口,掌握了力道,不至于让晚娘因为这一脚归西,也不会让她好受。
晚娘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气声,抬起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奚春和。
“你想要我作保,来保你的性命。可是你忘了你现在是阶下囚,你不拿出你所有的诚意,我又怎么会和你交易?”
奚春和冷笑。
晚娘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突然说:“拿舆图和笔给我。”
奚春和看了李陵游一眼,他立刻去外面取了舆图和纸笔,将这些东西摆在晚娘面前。
晚娘颤抖着手,拿起笔在京都的城南那里圈了一个坊。
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是位于京都最南端的坊,那里地处偏僻,是京都最荒凉、房价最低廉的通化坊。
“通化坊西南角,靠近坊墙死胡同的尽头,是个三进的大院子。”晚娘丢了笔,缓缓说道。
奚春和看完,将舆图交给李陵游:“去吧。”
李陵游点了点头,依言退下。
“接下来说说焚影使。”奚春和点了点桌面,看着倚靠在墙上神色痛苦的晚娘。
晚娘听到这三个字,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深藏的恨意。
“他来自蜀中。”她顿了顿,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行事向来独来独往,极少与人联手。”
见她不再说,奚春和也不发声,只是一个劲地敲着桌面,指尖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晚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活跃在西北,在外的身份是一名倒卖药材的行商。”
说着又补充道:“这也许只是他的其中一个身份,其余的我也不清楚。他身材精瘦、面颊蜡黄,嘴角有一条刀疤。”
奚春和记下,又问:“他交给你刺杀太子的任务,是何时?”
奚春和的话刚一出口,原本慵懒地倚在椅子上的夏槐序立刻直起身,眼眸骤然睁大。
少顷,奚春和看了她一眼,继续问晚娘:“距离交他给你任务,你们上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晚娘又咳嗽了一阵,艰难说道:“两年前的夏末。距离他上一次见我,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面。那三个月他带着章回来了京都。”
奚春和敛眸沉思。
两年前的夏末,距离嘉宝帝晕厥不过一月。
那么嘉宝帝的晕厥也值得人深思,帝王晕厥与刺杀太子,两件看似孤立的大事,竟在时间线上如此紧密地咬合,背后定然藏着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那嘉宝帝的晕厥,究竟是真的龙体欠安,还是一场人为的“病”。
如果是人为,那这背后主使其图谋之深远,实在令人不寒而栗。奚春和当即想到那座紫光萦绕、金碧辉煌的高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