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春和心沉了沉,她想到了被赵家忘记在祠堂的母亲,如果不是母亲聪慧机敏,逃过一劫,那等待赵姝春的又会是什么?赵氏一家实在太过可恶,现在又来讨嫌,真是不知廉耻。
最近她面前总是出现从前南州的人物,她心思敏锐,直觉让她留意赵家。
奚春和此刻心中有万般疑窦,她觉得总是缺少了一环,只要能发现这其中关窍,那么从前的诸般线索,就能如串成一条线,前因后果也会贯通。
奚春和告别奚越,和夏槐序走回小隐居的一路都在思考,她刚刚病愈的身体支撑不了那么复杂的思绪,奚春和迈出的步子微微一顿,踉跄一下。
夏槐序手疾眼快地扶住奚春和,关切地低头察看奚春和的状况。
只见她额间渗了冷汗,双目微微敛着,像是在忍耐痛苦。
夏槐序正要抱起奚春和,就听到身后一阵匆忙凌乱的脚步声:“小人夏侯雪芥,惊扰福安郡主实在是罪不可恕。可是二小姐情况危急,能否容小人先行诊脉?”
那人来到夏槐序身前,恭敬地俯身行礼,语气十分急切。
“原来是夏侯大夫,还请快些替春和看看。”
夏槐序的话音一落,夏侯雪芥就直起身,拉过奚春和的双手,并且三指搭在奚春和的脉搏上。夏槐序看着夏侯雪芥直接放在奚春和腕间的手,眉头皱起来,觉得这个大夫有些冒犯。
但是情况紧急,也可以理解。再看夏侯雪芥过分急切、担忧的表情,夏槐序的眉头终究没有松开,这已经不可以用医者仁心来解释了。
这个游医是不是太关心奚春和了?
“还好,只是忧思多虑导致的。”夏侯雪芥松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奚春和。
“还请夏侯大夫稍后为春和开一剂药,我就先扶春和回小隐居了。”
夏槐序微微倾身,挡住了夏侯雪芥的目光。在她的角度看不到奚春和的脸,因此不知道她这一倾身也挡住了奚春和一直放在夏侯学雪芥身上的目光。
奚春和收回目光,靠在夏槐序身上,回了小隐居。夏槐序扶着奚春和躺靠在窗下的矮榻上,又抽了旁边的绣花靠枕垫在奚春和的背后。
“春和,今日还要去麒麟司吗?”夏槐序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奚春和,问道。
她看着奚春和此刻胭脂都挡不住的苍白脸色,有些担忧。
“去。”奚春和轻声说,她接过温水,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
她现在思绪纷乱,不宜出行,可是她心里却在见过赵家的人后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她一定要在今晚去见晚娘。
迟则生变,即使那是奚清和严密监管的鉴影卫。
夏槐序摇了摇头,虽然不赞同,但是也知道很难改变奚春和的想法。如果她真的在意自己的性命,又怎么会进麒麟司,又怎么会拖着病躯调查二十一年前的事情,又怎么会在出现敌国暗探的时候费心费力地去探查。
奚春和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这样的人,是注定不会安稳的。
夏槐序放在奚春和衣角旁的手指蜷缩起来,抓住一点绫罗,那点华贵的衣料在自己的施力下变得皱巴巴的。
“郡主?”奚春和看着夏槐序的动作,有些不解,明明病的是自己,怎么旁边的夏槐序似乎比她还痛苦。
“春和,什么真相值得你舍去一切去追寻?”夏槐序散漫惯了,第一次遇见像奚春和这样的人,她太执着,却没有那些偏执的人身上带着的郁气。
她总是很柔和,就像暮春的花,或者佛堂前的一缕轻烟,风一吹,就散了。
而领略了奚春和美好的人总是妄图抓住她。
夏槐序现在心口有些绞痛,想起京都那些贵人官眷在席间谈论奚春和时,总是会说起她的早逝谶言。
“任何人都不会活着离开这个世间。”奚春和笑了笑。
夏槐序愣了愣,松开那截绫罗,将手轻拍在奚春和的肩上:“你故意逗弄我呢?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