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位于西市繁华处的酒楼,此刻人满为患,周围都是吵闹声。
可是苏锦堂在千千人中只能看到那抹新绿,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他身旁的侍从有眼色地唤来小厮,低声吩咐几句,那小厮快步去了一楼,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公子,那几位小姐今日是专程来买玫瑰蒸糕的。”侍从听了小厮的话,又转身轻声对他家公子说道 。
苏锦堂没有将目光移开,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锭,放在桌角。
侍从拿起递给候在不远处的小厮。
转身回来,就听见他家公子吩咐:“直接让人将……”
说道这里,他又迟疑了一下,心里纠结着。
如果直接叫人把玫瑰糕送来堂前,奚春和定会唤回排队的侍女,离开这里。
苏锦堂饮了一口杯中酒,看到奚春和一手拨弄着腰间的药囊,一手放在桌上蜷着手指。
“送三盒玫瑰蒸糕到堂前,就说是苏家大小姐送的 。”苏锦堂继续说。
他看得出来,奚春和此刻在盘算时间,想来她等会儿有要事。
看着小厮捧了玫瑰蒸糕到她们面前,奚春和会意地往二楼苏锦堂最爱躺着的那处撇了一眼,果然看到一身红衣的不羁公子。
她很快将目光收回,道了谢,起身离开醉雨楼。
马车上,夏槐序被香味勾着掀开盒子,一个个绯红的糕点被安稳地放置在盒子里。
夏槐序拿了一块放在奚春和唇边,淡淡的玫瑰清香萦绕在奚春和鼻尖,奚春和就着夏槐序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最先感受到的是微凉和柔软,随后是米糕的清甜和玫瑰的芳香。
确实美味,不怪那么多人排队去买。
楚秋仪看着两人,笑了笑。
马车即将驶离西市,奚春和才吃完一块玫瑰蒸糕,她取出丝帕擦拭了一下唇角。
楚秋仪看见丝帕一角绣的杏花,针脚细密,一针一线都有巧思,似乎都能闻见杏花的香味。
她记得这是薛彧绣给奚春和的帕子,楚秋仪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想到那日在奚府碰见的那位游医,他和薛彧过于相似的外外貌气质,叹出去的那口气一时有些收不回来。
奚春和看她面色不对,关切地问到:“秋仪,怎么了?”
楚秋仪摇了摇头,只是握住奚春和的手,微微凉的手背贴在楚秋仪的手心里,她靠上奚春和的肩,蹭了蹭,闭上了眼。
奚春和看了看夏槐序,她摆摆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楚秋仪怎么了。
奚春和摸了摸楚秋仪的额头,没有发热,看她的脸色似乎只是疲倦,便放下心来。
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三人一路无话。
夏槐序和奚春和先将楚秋仪送回了楚府,又一起回了奚府。
奚府门前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车帷上绣有”赵“字,想来是二十年前搬来京都居住的赵氏一族。
京都赵氏以城东的宜阳伯爵赵赴义为主,而这位宜阳伯爵,又是赵姝春的伯父,原来是南州的清流人家,南州之乱后举家北上,在京都定居。
先帝垂怜赵氏一族居于南州一隅之地数十年,也为感念在明镜宫吃斋念佛为大夏祈福的三位姐姐,特赐赵赴义伯爵之位,城南宅邸一座。
赵氏一族便在京都安居下来,可惜赵赴义那惊才绝艳的独子病弱,没有留下后代就早早地撒手人寰。
赵赴义空有爵位,却荫蔽不了任何后代,故而宜阳伯爵府也是徒有虚名。
长信侯府和宜阳伯爵府向来不睦,是因为赵姝春不喜赵赴义一家,她虽出生赵氏,但是她父亲赵秉义是赵家三房的庶子,上头有能文能武的几位哥哥压着,他也不敢冒尖。
直到赵秉义二十三岁北上游历,遇见了在北地行商的景明。
景明喜欢赵秉义的温润有礼,赵秉义倾心于景明的利落豪爽,两人一见钟情,赵秉义成了景明的账房先生,他和景明一路将生意做到了南州。
他知道赵家不会接受景明,他用从前所存的一部分积蓄置办了宅子,再回到赵家,便是与赵家长辈对峙,他说他不要家中任何财产,只求能独居一隅。
赵秉义并不出挑,不过是赵氏族谱边角上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赵家长辈很快答应他,却也为他留了一间铺面,虽然那间铺面常年亏空。
赵秉义没有接,他就这样赤手空拳地离开了赵家。他拿着房契敲响了景明暂居的客栈门,却又犹豫了,他似乎还没有考虑周全,景明喜欢天南地北地跑,不一定想要在南州落脚,他却自作主张想要拿一张房契为景明画地为牢。
他站在景明的天字房门前,踌躇了一会儿,便决定将房契收起来,日后,景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天涯海角,他也陪着她去,他就做景明一辈子的账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