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供奉此灯是为了照亮他的轮回之路,如今不需要了。”
奚春和看着长明灯下的疏文,里面写着薛彧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她心如明镜,不再需要供奉这盏长明灯。
道清见奚春和态度坚决,也只得同意。待奚春和再疏文上签订落款,这盏灯被道清灭掉,然后唤小童进来,带着灯盏去安置在妥当的地方。
做完这些,道清送奚春和出来,双手合十,又念了句:“施主,明灯于缘起,也随缘灭。万望施主日后福寿安康、称心如意。”
奚春和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杏树下的夏侯雪芥,笑着对道清道了谢。
夏侯雪芥见她出来,也快步走了上来,站在奚春和两步距离外,规规矩矩地立着。
奚春和看了他一眼,往前走,夏侯雪芥只能跟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小姐在里面为谁供了灯?”
“薛彧。”
奚春和停下来,转身看着夏侯雪芥,看他只是顿了一顿,并无别的异样,松了一口气。
“是那位曾经和小姐形影不离的薛公子?”夏侯雪芥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什么,也像是害怕听到奚春和的回答。
他第一次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奚春和,却听到奚春和笑出了声。
笑声很短促,却让夏侯雪芥心一提,果然看到奚春和的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她转身离开,夏侯雪芥的心凉了下来,却还是紧紧跟在奚春和身后,这会儿也不敢再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到了一颗几人合抱的古树前,古树上挂满了红绸,树下还有几位姑娘持着红绸要往树上掷去。
夏侯雪芥就是在这时听到奚春和的回答:“他是我的家人。”
声音很轻,甚至在周围热闹的环境下,几不可闻,但是夏侯雪芥就是听到了。
那声家人像是那树下的红绸,被精准地掷到夏侯雪芥的心头。
还未等他激荡的心思平静下来,就有一个小童上前,向奚春和行礼,告诉她空了大师相邀。
奚春和和小童去了大殿前,空了大师刚送走一批香客,看到奚春和,他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变了变。
他双手合十:“施主,许久未见了。”
大殿里的香灰味道飘到奚春和的鼻尖,她笑着回礼:“空了大师。”
“施主,大喜。”空了观奚春和的面色较之前红润,眼里也没了上一次见面时的颓败,反而多了欣慰笑意。
“喜事何来?”奚春和问道,余光瞟到夏侯雪芥也跟上来了。
她眼里的笑意真切几分。
“施主,这世间的一切始末,皆是承因缘而生,了业力而灭。”空了躬身拜了拜,说出的话很肯定。
奚春和吸气又吐气,听了他的话,像是卸下了什么,她往后看了看夏侯雪芥,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奚春和。
“承蒙空了大师指点迷津,春和感激不尽。”奚春和也合上双掌,向空了大师行了一礼。
日头已经沉下去,奚春和和夏侯雪芥出了山门,坐上侯府的马车。
“小姐,你的那位家人,对你很重要吗?”马车上,夏侯雪芥点了安神的香,香烟缭绕间,他看着奚春和,眼里的期待神色比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还亮眼。
奚春和本在闭目小憩,听到夏侯雪芥的声音,她微睁开眼,觑了他一眼。
“重要。如小隐居的那棵杏树一般重要。”奚春和这时将眼睛全部睁开,也看着夏侯雪芥。
夏侯雪芥听见回答,眼里的雀跃更多了,但是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只能表现出疑惑的样子问道:“那株杏树对小姐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它是我母亲种的,算是她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吧,”奚春和说。
夏侯雪芥的眼里浮现出心疼:“那的确是很重要了。”
说完这句,他就看着奚春和,不再讲话了。
人们都说,从嘴里讲出来的话可能会骗人,但是从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却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