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陆长怀在此叩谢大人的恩情。长怀苟活二十余年,在黑暗中混沌沉浮,唯有大人愿意拉我一把,长怀身无长物,唯有余生日夜为大人叩拜神佛,祈愿大人安康顺遂。若是大人不弃,我愿意留在大人身边,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反悔了,这匆匆五十八年,他活得实在太狼狈。他凭什么离开京都,他应该留在这里,看看那些当年视南州难民为过街老鼠的贵人是什么下场,看看这早就是城狐社鼠的京都,会是什么结局。
他看到奚春和,看到了希望。
也许这样干净的灵魂,这样坚定的骨血,能给出史书不同的结局。他愿意跟随她,只是在她的身上确切地感受到了那些圣贤书上片面的文字。
“奚春和站定,转身,看到陆隐,不,陆长怀身体微罄,双手交叉在胸前,是标准的叉手礼。
少了他平时的戏谑,显出他的文人风骨来。
“好。过几日我会派人接你去另外的宅子。”
陆隐站直,奚春和的面具一直牢牢覆在她的面上,那张无悲无喜的面具,很适合她。她说的话永远轻飘飘,但是落在听者的心头却无比珍重。
她这次转身离开,没有停留。
奚春和回了长信侯府,望着澄心堂的方向,脚步自然地拐过去,却被人截断。
“春和,我有话和你说。”奚文定站在廊下,报臂看着奚春和,眼里的哀怨作不得假,奚春和只能带着他回了小隐居。
一起在院中的石桌坐下。
“文定。”奚春和看看他,将他的脸抬起,看到他耷拉的眉毛,上扬的眼尾也没了精神,心里倒是升起了一丝愧疚。
“不该瞒你,是姐姐不对。”
“不是因为这个。”奚文定小声说,奚春和没听清。
“什么?”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害怕你会受到伤害。”他知道麒麟司的凶险,所以会害怕奚春和遇到危险。
他从小习武执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珍视的人,得知奚春和是听风卫指挥使时,他难免会想到那些诡谲多变的争斗,他害怕麒麟司暗牢后经年累积的淤泥沾染奚春和的衣摆。
可是他看到在麒麟司的奚春和,心底油然而生的又是敬佩,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是奚文定崇敬的对象,聪慧、敏锐、温柔,奚文定跟在她身后,踩着她的影子长大。
奚春和笑笑:“文定,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她温柔地看着奚文定,他们几个人,何尝不是因为彼此而飞蛾扑火,只为让大家活得安稳一点
奚文定点点头,也勉强地笑了笑,他看着奚春和,其实很想像小时候那样,依偎在姐姐的怀里。
如今他已经高出奚春和许多,少年的心思,让他别扭地想要快点长大成为可以让姐姐信赖的大人,因此他蜷了蜷手指,遏制了本能。
两人说了几句话,奚文定看阿若上前请示奚春和,今日该诊脉了,夏侯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奚文定虽然今日休沐,但是他还有奚清和交代的任务在身上,便也起身往小隐居外走。
“你今日还要去哪?”奚春和问道。
“大哥让我去西市协助风卫调查客商。”奚文定看着奚春和,“听风卫拿到线索会交给鉴影卫,影刃会配合听风卫处理事务。”他解释道,建立麒麟司始,鉴影卫和听风卫就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十几年前,听风卫开始听从长公主差遣,而鉴影卫向来只听命于皇帝。
两卫的人开始互相提防。北越敌探的情报是风卫截获的,关系整个大夏的安危,两卫再次合作。但是所有的重要线索都是听风卫提供,这个由三个女人掌权的卫所,由上到下被管理得井然有序,风卫们皆是如臂使指、各展其长,早就不可与另外两卫同日而语。
“我知道,消息是我让槐序递给鉴影卫的。此事关系重大,需要两卫紧密合作。”
“去了西市,着重注意虎口处有烧伤疤痕的高个卷发男人。”奚春和提醒,听风卫那边慧娘已经传了消息回去,相信这会儿他们也该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