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连钦天监的奏疏上都写满了“承乾御极，德配玄黄”。

可惜，嘉宝帝沉疴难愈，奏折都由昭皇后代批。

昭皇后和长公主在朝中威望颇重，两人的势力互相倾轧，却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近几年昭皇后选拔了许多来自北地的英才进入朝堂，比如虎贲卫的殷宝月。

“嗯，北地青州太守长子燕别山。”夏槐序托腮又仔细想了想，从她听到这个名字起就觉得耳熟，却回忆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刚才谈起南州，现在又提起燕别山，倒是有一条线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让夏槐序记起以前的一桩旧事。

夏槐序虽说出生大夏朝皇室，她父亲母亲是永昌帝时的旁支后代。到了嘉宝年间，这一代皇室旁支早已偏居南州近百年，虽有宗室之名，却在疏属之列。

故而那些高门士族、勋贵门阀联姻会将南州宗室排在最末尾。七年前夏槐序族中的一位堂姐，被家中长辈嫁到了北地青州。南州和青州相距甚远，且水土风俗不同，那位堂姐才嫁过去一年就香消玉损。

夏槐序想起那位堂姐的夫婿就叫燕别山。

“我想起来了，燕别山七年前南下到我们族中求娶我的堂姐。可是不过一年，我堂姐就病逝，那燕别山竟然在灵堂上伤了人。伯父不忍女儿尸骨未寒，就遭受如此大辱，亲自去青州将堂姐的灵柩扶回南州，葬进了祖坟。”夏槐序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听过这位姐夫的音信。

奚春和稍微愣怔了一会儿，大夏朝崇佛，认为亡者已逝，会往生入轮回，因此及其重视亡者的丧仪。

燕别山在亡妻的灵堂伤人，既扰了亡妻的亡魂，她的亲人更害怕血腥会让她找不到往生的路。因此夏槐序的伯父认为燕别山不珍视妻子，亲自将女儿接回故乡。

正好谈到千面卫，奚春和便问起昨日她安排给慧娘的事情：“槐序，昨日慧娘和你说过华安寺的事情了吗？”

昨日奚春和问过夏侯雪芥后，立马让慧娘出府去寻夏槐序，将夏侯雪芥陈述的转达给夏槐序。

听慧娘说完，夏槐序立马安排人马和奚春和的人汇合，顺着夏侯雪芥交代的一路探寻推敲。

如果那黑衣人还没有进城，那么他最有可能藏身在靠近栖霞山的黑市北部，虽说黑市鱼龙混杂，但是黑市北被一群亡命之徒占据，那些人寡恩少礼，眼空心大，黑市北边就连一只老鼠都不敢钻进去觅食。

“他如果没有进城，按照农户到华安寺的路线，他最有可能在黑市北。”

黑市里牛鬼蛇神众多，且轻易不在人前显露真容，想要在里面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黑市里惊起惊涛骇浪，更不用说那群靠嗜血为生的亡命之徒，官府年年派人清剿，黑市年年死灰复燃，那里早已经成为了标志，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来年又会在那里汇聚，见不得人的交易完成了一笔又一笔。

奚春和起身，走到书案旁，执笔在信纸上写下一个名字，走回窗边，将纸递给夏槐序。

夏槐序接过，只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地火斋陆隐”。

“地火斋是黑市的一间玉石铺，专门倒卖玉石，掌柜叫陆隐。”奚春和看出夏槐序眼中的疑惑，未等她询问便开始说：“陆隐，他做出的文牒能够以假乱真。两年前，我刚上任时追踪的一批赃物不翼而飞，最后查验出运输那批赃物的文牒是他伪造的。我将他的老巢抄了，请他到麒麟司暗牢住了几晚。”

陆隐老了，人一旦衰老，害怕的东西会越来越多，狡兔三窟，最后还是被奚春和逮住，他想要活命，不想死在流放的路上。所以奚春和承诺他可以继续回黑市，但是不得再做伪造文牒的行当。

如果那人真是北越暗探，既然他躲过了从西北到京都的重重关隘盘查，那为何在京都城门止步不前。

京都城门前不仅有严阵以待的兵卒，还有虎贲卫的一小支精锐和隐在暗处的鉴影卫。

他的通关文牒到了京都不足以以假乱真。再结合夏侯雪芥所说的，那人的确需要一个可以入城的身份。

他宁愿混迹在黑市北，也要留在黑市，就一定会去寻找陆隐。

奚春和能确保陆隐不敢帮那人伪造文牒，所以黑衣人现在一定还在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