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奚春和伸出手指戳了戳药瓶，戳得它圆滚滚的身体在石桌上转了一圈，又滚回她的手边。然后奚春和将药瓶收入手掌，摸了摸：“夏侯大夫的诚意还有待参考，但是为你提供一片檐角，我还是做得到的。你既然是受母亲所托，长信侯府自然会对你礼遇有加。”

奚春和想，那晚的黑衣人说是冲着夏侯雪芥去，不如说是冲着夏侯雪芥的身份去的。那人可能是寻不到进城的方式，看到他们一行人中有通行的文书，想要先杀人再夺取文书。说不定随行的人中不知谁露了长公主府的腰牌，那人想要混淆视听，不曾想竟然和半夜郁闷透风的夏侯雪芥撞个正着。

得再去一趟栖霞山，距离三月廿三已过去十余天，虽然慧娘和她说近日京都城门前一切正常，奚春和却是一个不会放过一丝蛛丝马迹的人，一点点能被她发觉的苗头，都会在她手里成为一条线，理出后面的脉络。

事关敌国暗探，不得不谨慎又谨慎。

“辛苦夏侯大夫了，澄心堂周围栽了一大片紫竹，天气回暖，蚊虫也会多起来，希望不会扰了睡眠不好的夏侯大夫。”奚春和说这话时，微微笑着，眉眼也弯起来，看起来十分和煦，但是夏侯雪芥明白，这笑容十足十的假。

“谢小姐垂怜，我制些驱蚊的药囊便好。”

夜晚，竹林里十分静谧，唯有几只萤火虫提着灯笼翻飞，然后被人惊得改变方向，向竹林更深处飞去。

夏侯雪芥站在澄心堂外墙下，看着裹着黑色毛领披风的奚春和走近。

“夏侯大夫果然觉浅。”奚春和站定，拂去毛领上沾染的水汽。

夏侯雪芥收回刚伸出去的手，笑了笑说：“小姐也令我十分惊喜。”

奚春和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一身黑没将他的气质掩盖，反倒显得他更修长温润：“那晚你听见有人叫了我的名字吧。”和夏侯雪芥这样聪慧却隐忍的人打交道，奚春和难得主动了些。

夏侯雪芥能将那晚的记忆全部清晰地讲给奚春和，却闭口不谈他听到的惊呼声是什么，奚春和不想将把柄或筹码留在一个不清楚底细的人那里。

“小姐漏夜前来拜访，只是问了我这个问题吗？如果没记错，我院外起码有两个鉴影卫的影刃吧。”夏侯雪芥退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小门，原来这处是澄心堂的后方，连接一片小池塘和竹林。

“夏侯大夫这般警觉，不会没发现还有其他人在监视你吧。”奚春和上前，步入院中，看到满院的竹架，上面晾晒着草药。草药的清香被晚风带着，莹润在奚春和的周围，沁人心脾。

奚春和看了眼漆黑的正屋，夏侯雪芥便意会地上前推开门。

奚春和进了漆黑的屋子，只能看到外面的月色照亮的一小片天地，而窗下的案几上有个物件在月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奚春和听到身后的屋门被关上，然后夏侯雪芥快步走到屏风后取了火折子将奚春和周围的几盏灯烛点亮。

奚春和收回放在窗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近处的夏侯雪芥，心头一跳，在朦胧的灯光下，他和薛彧更像了，因为那颗红色的痣在烛影里明灭不清。

“小姐，既然你不相信我是真心想要追随你，那我们做个交易吧，这样的关系想必你更能接受。”夏侯雪芥微微蹲下身子，让奚春和不必再抬头就能看清他的神色。

奚春和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杀你吗？因为这几年与我亲近之人寻遍天下名医，都无法根治我的顽疾。在我小时候，有个云游的道士，说我活不过二十岁。”灯花爆了一瞬，烛火摇曳，奚春和看了看夏侯雪芥，他现在敛了笑容，安静地立在那里，眼里是最简单易懂地情绪。

“我不信命，但是病痛如影随形，我还有未竟之事，所以我会相信母亲说的，你有起死回生的医术。”奚春和说完，便看向夏侯雪芥，继续说道。

“可是，你应该知道，没人会喜欢自己的秘密被别人发现，我宁愿拖着病躯，也不愿将把柄留在你的手里。”说着便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滑出，向前捅去。

夏侯雪芥站在原地，直到匕首破开胸膛，温热的血即将涌出，沾染奚春和的脸，他才后撤半步，避免让血污溅到奚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