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韵不理解叶守儒这么做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但是她讨厌这种被欺瞒的感觉。她看不透眼前的这个男人,此时此刻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也不知道面对他的强势安排,她是该奋力抵抗?还是欣然接受?
“林韵?”叶守儒轻声唤她。
林韵猛地觉醒过来,冷冷道:“如果我说我不接受你的安排,你会放我离开这里吗?”
“你的伤还没完全好,需要静心休养。”叶守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是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男人,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就是这样的独断和霸道,她怎么忘了呢?
“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我们也不应该再见面。”
林韵的绝情和冷漠让叶守儒神色黯然,他上前一步,与林韵面对面站立着。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还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清新的香水的味道。她怕自己无法克制内心的悸动,连忙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试图要强行改变你的心意,我只是想你能安安心心住在这里,把伤养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韵也懒得再反驳。就当做是他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吧,她实在是没有心力再与他纠缠下去。
本应是饭点的餐厅,里面却空无一人。餐厅的主厨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们落座,连忙上前微笑着打招呼,耐心介绍着今晚的菜式。
“考虑到林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今晚的菜会做得尽量清淡一些。”主厨说完,向叶守儒点头致意,随后转身往后厨走去。
两人相对而坐,静默无言,林韵终于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率先打破了僵局:“听凛安说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你不用专程来这里陪我吃饭。”
“我以为你会想见我。”叶守儒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失落。
“不。”林韵连忙反驳,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来见我,也不该安排这一切,我不想再成为众矢之的。”
叶守儒欲开口解释,但话到了嘴边还是犹豫了,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正襟危坐,表情冷漠的女人,内心五味杂陈。
回去的路上,林韵在前,叶守儒紧随其后。
林韵只觉尴尬,脚下的步伐不由加快。月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不经意瞥到地面,叶守儒那颀长的身影,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突然想起,在这之前很多个在外地出差的夜晚,见完客户,她陪着他,一起并肩走在无人相识的街边小道上,她走得很慢,只希望时间停留地慢一些,再慢一些。那时,他们心意相通,默契地没有打断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感。
而此时,与他并肩同行,却成了一种煎熬。
刚走近门口,林韵迫不及待地转身对身后的叶守儒道:“已经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面对对方的逐客令,叶守儒不为所动,他不语,跟着她一起踏入了屋内。
偌大的空间,无比安静,客厅一角的焚香炉里点着檀香,散发的香味沁人心脾。
突然,叶守儒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林韵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许久许久,她的大脑才回过神来,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她抬起手一用力,胸口处却传来强烈的刺痛。
见她表情痛苦,叶守儒连忙放开了她,扶着她的手臂,关切地问道:“伤口痛了是吗?快,先坐下。”
叶守儒扶着她坐在了沙发上,拿起边几的电话正欲拨号。林韵朝他摇头,“我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叶守儒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他语气中透露出的歉意和心疼,让林韵内心最后的防线悄然崩溃。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他的一双眼睛,摄人心魄。
“为什么要来?你明明知道你不应该这样做……”
“因为我想见你!”叶守儒打断她的话,“林韵,我无法忍受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日子,更不能接受再次失去你!”
他的直白,他的坚决,让林韵心头一颤,她收回了手,与他对视,道:“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不,放你离开才是我犯的最大错误!林韵,我宁愿你埋怨我自私,霸道,从今以后我也绝不会再放开你。”
叶守儒的话像一座巨大的山,压得林韵喘不过气来。
他们曾一同经历过生与死,在她濒死的那一刻,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和绝望无助。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彼此之间却隔着难于跨越的鸿沟。爱,于她而言,变成了一种折磨,一种禁锢,渐渐侵蚀着她的灵魂。
这天,屋外阳光明媚。林韵索性让客房管家把藤编长椅搬到了天井里,自顾自躺下晒起了太阳。
早晨,酒店的医务人员给她量了体温,血压,细心地给她清理伤口并换好药,此时她竟又有了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有人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一睁眼,就看到了叶凛安略带戏谑的笑容,他正弯腰给她重新盖好即将滑落地上的毯子。
“叶大公子贵人多忘事,怎么有时间来这了?”林韵没好气地出声。
面对她的讥讽,叶凛安笑意不改,解释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把你送这来。但是这里人少又安静,的确更适合你养伤。”
“那我是不是还得好好感谢你?感谢你叶公子思虑周全,给我找了一个这么绝佳的住处。”
见她还会开玩笑,叶凛安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住在这里还习惯吗?要不要把刘阿姨接过来?她清楚你的伤,照顾起来更方便一点。”
“不用了,我自己应付得过来。”林韵连忙拒绝,其实她更介意万一哪天叶守儒又不请自来,让刘阿姨撞见了,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片刻的沉寂,叶凛安突然很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问道:“他,已经来过了,对吗?”
林韵避开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字:“是。”
“你会考虑重新接受他吗?”
“不会。”
“但是,他似乎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他是他,我是我。”
“林韵,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同意让他把你接到这里来吗?”
林韵不语,等待着他的解释。
“你知道吗?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你口中一遍一遍念着的人,是他。当他被人绑架时,你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去交赎金,当他遇到生命危险时,你会奋不顾身地挡在他前面。林韵,即使你骗所有人说你不爱他了,但是你骗不了你自己的心。”
仿佛做了错事被人抓个正着,林韵的内心慌乱,无助,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一眼就被别人洞穿。
“我妈已经同意离婚了。”
林韵震惊地看向叶凛安,他的表情很从容,像是在讲述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其实,早在我去美国读书那会,他们就感情不和了。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必然的结果,并不完全是因为你。反而,我替我妈感到庆幸,可以从这段糟糕的婚姻里尽早抽身,她不应该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林韵不知道倘若江悟宛听到叶凛安的这番话,会作何感想?她苦心经营的家庭,到头来被她一个外人搅了局,她的儿子在极力撮合她的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感情。
“所以呢,你觉得我可以和他结婚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