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是凌晨三点开始阵痛的。
起初只是腹部一阵阵发紧,像温柔的提醒。她推醒陆沉时,窗外还是浓重的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晕在窗帘缝隙里明明灭灭。
“要生了?”陆沉瞬间清醒,声音里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和绷紧的紧张。
“可能还要一会儿。”向晴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别急,医生说初产慢。”
但陆沉已经跳下床开始收拾待产包——早就准备好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此刻还是觉得少带了什么。
“充电宝、证件、保温杯、巧克力...”他念念有词地翻看。
“都齐了。”向晴靠在床头,看着他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怀孕九个月,他瘦了些,肩膀的线条更加分明。这几个月,花园的事没少,现场会的后续工作、新项目的筹划、日常运营...他几乎一个人扛下了大部分,就为了让她多休息。
阵痛再次袭来,比刚才强烈。向晴咬住嘴唇,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那里高高隆起,像揣着个熟透的瓜。
陆沉立刻察觉到,冲回床边:“疼得厉害?”
“还好。”向晴深吸气,“应该还能等等,天亮了再去医院。”
“不行。”陆沉斩钉截铁,“现在就去。”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荡寂静。路灯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陆沉开得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向晴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还在沉睡,但她腹中的小生命,已经迫不及待要醒来见世界了。
“害怕吗?”陆沉忽然问。
向晴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有点。”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想快点见到她。”
“她?”陆沉眼睛亮了一下,“你一直说是‘她’。”
“直觉。”向晴微笑,“而且,我喜欢女孩。可以给她穿小裙子,扎小辫子,带她在花园里看花...”
阵痛又来了。这次持续得更久,向晴忍不住闷哼一声。
陆沉一脚油门:“马上就到。”
到医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急诊室灯火通明,护士熟练地安排检查、办理住院。宫口开了两指,送入待产室。
陆沉想跟进去,被护士拦住:“家属外面等。”
“我陪她...”
“等开三指再进来。”
门关上,隔断了陆沉焦急的目光。向晴躺在移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亮的灯,忽然觉得孤独。但很快,又一轮阵痛袭来,淹没了所有情绪。
时间变得模糊。疼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汹涌。向晴咬紧牙关,额头的汗湿透了头发。助产士的声音时远时近:“深呼吸...对,很好...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陆沉穿着隔离衣进来,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向晴声音虚弱。
“我跟护士说了,”陆沉握住她的手,“必须进来。”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工具留下的。这双手,建起了花园,现在紧紧握着她的手,像要把所有力量都传给她。
“疼就掐我。”陆沉把手臂伸到她嘴边。
向晴摇头,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
阵痛的高峰来了。世界缩成一片白,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剩下疼痛,和陆沉在耳边一遍遍的:“我在,我在...”
然后,像潮水退去,一切突然清晰。
“看到头了!”助产士的声音带着喜悦,“用力!最后一次!”
向晴用尽全身力气——一声响亮的啼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在此时透过窗户,照进产房。
“是个女儿。”助产士把红通通的小肉团放在向晴胸前,“六斤三两,很健康。”
向晴低头,看着这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她闭着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脸上还沾着血污,但在母亲眼里,美得像天使。
陆沉的手在抖。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女儿的脸颊。那么软,那么嫩,像最娇贵的花瓣。
“她...”他声音哽咽,“她真小。”
“会长大的。”向晴轻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女儿稀疏的头发上。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睁开眼睛。漆黑的瞳仁,像两颗水润的葡萄,茫然地转了转,然后定格在向晴脸上。
那一刻,向晴觉得,所有的疼痛都值得。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未知与恐惧,
都融在这一眼凝视里,化成无边无际的爱。
消息传到花园时,是早上八点。
小赵第一个接到陆沉的电话,在工棚里激动得跳起来:“生了!向姐生了!是个女儿!”
周老师正在给新一批志愿者做培训,听到消息,手里的粉笔“啪”地断了。
“生了?这么快?母女平安?”
“平安!六斤三两!”
掌声和欢呼声炸开。正在小卖部理货的王姐抹着眼泪跑过来:“我就知道是女儿!向晴那肚子,一看就是女儿相!”
孙师傅和陈师傅从花房出来,两人手里还拿着育苗盘,相视一笑。
“得准备礼物了。”孙师傅说。
“我育了几盆特别好的紫罗兰,”陈师傅想了想,“适合放在婴儿房。”
周老师已经掏出手机:“我通知大家。下午,咱们派代表去医院看看。”
但陆沉在电话里说,向晴需要休息,明天再来。
“那咱们今天先准备!”王姐一拍手,“我做月子餐,炖鸡汤!”
“我绣个小肚兜,”周老师笑眯眯,“绣上紫藤花。”
“我...”小赵挠挠头,“我给小宝宝做个玩具吧?用花园的干花和香草,做个安抚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