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点头,把糖塞进他手里,然后转身跑回爸爸身边。
糖是水果硬糖,橘子味的。小哲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带着一点酸。
像创业的滋味,像成长的滋味,像所有坚持与等待后,终于尝到的那一丝回甘。
陈太太的工作室迎来了第一批企业学员。
是附近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员工团建活动,二十多个年轻人,来学做植物标本。
“我们整天对着电脑,”领队说,“想让大家接触点自然的东西。”
陈太太准备了简单的材料:干花、叶片、卡纸、胶水。她先示范,做了一个书签。
“不需要多复杂,”她说,“重要的是静下心来,感受这些材料的纹理和颜色。”
年轻人们做得很投入。有人做了送给恋人的卡片,有人做了装饰工位的相框,有人只是随意拼贴,享受过程。
休息时,一个女孩问陈太太:“老师,您做这个多久了?”
“退休后才开始。”陈太太笑,“以前工作忙,没时间。”
“那您后悔吗?没早点开始?”
陈太太想了想:“不后悔。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事。年轻时忙工作,养家庭;现在有时间了,做喜欢的事。都很好。”
女孩若有所思。
活动结束时,每个人都完成了作品。公司领队很满意,当场预订了下个月的第二次活动。
“陈老师,”他说,“您这工作室,可以做成企业团建的固定项目。”
张院长知道后,比陈太太还高兴:“你看,我说吧,你这手艺能做成事业!”
“什么事业,”陈太太摇头,“就是教教课。”
“教课也是事业。”丈夫在旁边说,“而且是很有意义的事业。”
十二月下旬,老年大学的工作室要办一个小型展览,展出学员这学期的作品。陈太太帮忙布展,忙了好几天。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老人们穿着体面,由家人陪着,在自己的作品前合影。
陈太太站在展厅一角,看着这一幕。丈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累吗?”他问。
“累。”陈太太靠在他肩上,“但开心。”
“那就好。”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城市的喧嚣。
展厅里温暖明亮,老人们笑语盈盈。那些用植物封存的记忆,在灯光下静静诉说。
陈太太忽然想起母亲。母亲如果还在,应该也会喜欢这样的展览吧。
会的。母亲爱美,爱花,爱一切温柔的事物。
而现在,她在延续这种爱。
用一种更宽广的方式,连接更多的人,传递更多的暖。
平安夜,花园的“冬日灯会”如期举行。
孙师傅带着志愿者,用几百个太阳能小灯串装饰了树木和灌木。夜幕降临时,灯串齐亮,花园成了星星点点的银河。
王姐的小卖部升级成临时茶座,卖热可可、姜茶、烤红薯。香气在寒冷的空气里飘散,暖融融的。
门票二十元,儿童免费。来的人比预想的多,大多是家庭,也有年轻情侣。
陆沉和向晴穿着同款的厚外套,在入口处迎客。手一直牵着,偶尔相视一笑,眼里的光比灯串还亮。
周老师组织了几个退休教师,在中央草坪搭了个小帐篷,给孩子们讲冬天的植物故事。
“看这棵银杏,”她指着头顶光秃秃的树枝,“它的叶子掉了,但不是死了。它在休眠,在积蓄能量,等春天一到,就爆出新芽。”
孩子们仰头看着,小脸冻得红扑扑,但眼睛亮晶晶的。
刘师傅和老伴也来了。阿姨围着厚厚的围巾,刘师傅拄着拐杖,两人慢慢走在灯下。
“像萤火虫,”阿姨轻声说,“好多萤火虫。”
“嗯。”刘师傅握紧她的手。
走到紫藤架下时,灯串把枯藤照得晶莹剔透。向晴正站在那里,给几个游客讲解。
“这株紫藤是我们花园种下的第一株植物,”她说,“明年四月会开花,到时候欢迎大家来看。”
“一定来。”游客笑着说。
等游客走了,陆沉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冷不冷?”他问。
“不冷。”向晴靠在他怀里,“心里热。”
确实热。看着这么多人,在这个他们亲手建起的花园里,度过一个温暖的夜晚,心里像有团火在烧。
灯会到九点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志愿者们开始收拾。小赵清点门票收入,兴奋地跑过来。
“陆哥,向姐,你们猜收了多少钱?”
“多少?”
“八千六!”小赵眼睛发亮,“扣掉成本,至少赚五千!”
比预想的好太多。
“明天给大家发红包,”陆沉说,“辛苦大家了。”
收拾完,已经十点。人都散了,花园恢复宁静。灯串还亮着,在夜色里温柔闪烁。
陆沉和向晴最后检查一圈。走到紫藤架下时,两人都停住了。
灯串的光透过枯藤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动,像流动的星河。
“向晴。”陆沉轻声唤她。
“嗯?”
他转过身,面对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戒指,他们已经有了。是一个紫藤花形状的胸针,银制的,做工精细,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自己设计的,”陆沉说,“找银匠打的。本来想婚礼那天给你,但等不及了。”
他打开盒子,取出胸针,别在她外套的领口上。
银色的紫藤花,衬着深色的外套,格外醒目。
“喜欢吗?”他问。
向晴低头看着胸针,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但笑容灿烂。
“喜欢。”她踮脚吻他,“很喜欢。”
吻在灯下,在冬夜里,在静静生长的紫藤藤蔓前。
短暂而绵长。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回家?”陆沉问。
“再待一会儿。”向晴说。
他们就在紫藤架下的长椅上坐下。肩并肩,手牵手,看灯串闪烁,看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传来教堂的钟声。平安夜了。
“陆沉,”向晴靠在他肩上,“我觉得,我们正在写一个很好的故事。”
“嗯。”
“开头有点难,中间有点累,但结局...”
“结局还早,”陆沉搂紧她,“我们才刚翻开第一页。”
是啊,才第一页。
花园还在生长,事业还在起步,婚姻刚刚开始。
未来有无数页等待书写,有风雨,有晴空,有挫折,有收获,有平平淡淡的日常,也有闪闪发光的时刻。
而他们,笔握在手里,故事在心里,路在脚下。
灯串的光渐次熄灭,
最后只剩入口处一盏,
孤独而坚定地亮着,
像灯塔,像誓言,像所有漫长故事里,
那个温柔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