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陆沉已经等在向晴家小区门口。
冬日的早晨很冷,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提着个纸袋——里面是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还有给向医生准备的热茶,用保温杯装着。
七点十分,向晴扶着父亲走出来。向医生今天穿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围了围巾,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陆沉,这么早。”向晴有些过意不去。
“应该的。”陆沉递过早餐,“先吃点东西,医院检查要排队。”
他们在车里简单吃了早餐。陆沉开车,向晴坐在副驾驶,向医生坐在后座。车内暖气很足,豆浆的香气弥漫开来。
“去哪家医院?”陆沉问。
“仁和吧。”向医生说,“我以前的单位,熟人方便。”
陆沉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好。”
仁和医院。他工作过七年的地方,离开后再也没回去工作过的地方。但今天,为了陪向医生,他必须去。
医院停车场已经有很多车。陆沉停好车,三人走向门诊大楼。早晨的医院总是很忙碌,挂号处排着长队,走廊里人来人往,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各种气味混合的独特味道。
“我去挂号。”陆沉说,“向叔叔,您先坐着。”
“不用,我有医保卡,知道流程。”向医生摇头,“你们年轻人去那边等着,我自己来。”
“可是...”
“向远,你就让陆沉帮你吧。”向晴难得直接叫父亲的名字,“你今天就是病人,听医生的。”
向医生看了女儿一眼,终于妥协:“好吧。挂呼吸内科。”
陆沉去排队挂号。队伍很长,他站在其中,看着熟悉的医院环境。七年前,他也是这里的一员,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这些走廊。七年过去了,墙上的宣传画换了,自助挂号机多了,但那种忙碌而有序的氛围没变。
挂号后,他们上三楼呼吸内科。候诊区坐满了人,咳嗽声此起彼伏。向医生坐下后,又开始咳嗽,这次咳得比较久。
陆沉从医生角度观察:咳嗽声音深沉,有痰鸣音,咳嗽时向医生不自觉地用手按压胸部右侧。
“向叔叔,咳嗽时这里疼吗?”陆沉指了指自己右胸。
向医生点头:“有点。可能是咳嗽太用力,拉伤肌肉。”
“除了咳嗽,有其他症状吗?比如发热、盗汗、体重下降?”
向医生想了想:“体重...好像轻了点。胃口不如以前。”
向晴紧张起来:“爸,你怎么没告诉我?”
“不想让你担心。”向医生拍拍女儿的手,“可能就是年纪大了,消化不好。”
陆沉心里有些担忧。长期咳嗽、胸痛、体重下降...这些症状需要认真排查。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等会儿医生会详细检查的。”
叫到向医生的号了。三人走进诊室。坐诊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看见向医生,立刻站起来:“向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医生,是你啊。”向医生笑了,“退休了就不是主任了,叫我老向就行。今天来看病,咳嗽一个多月了。”
李医生请向医生坐下,开始问诊。陆沉和向晴站在一旁。问诊过程很详细,李医生听得很认真。
“向主任,您这症状需要好好查查。”李医生开了检查单,“血常规、C反应蛋白、胸部CT。另外,我建议做个支气管镜,取活检排除一下。”
“这么严重?”向晴声音有些发抖。
“不一定严重,但需要排除。”李医生温和地说,“向主任是老医生,知道这些检查的必要性。”
向医生点点头:“查吧。查清楚放心。”
他们先去抽血,然后预约CT和支气管镜。CT预约到下午,支气管镜要排到明天。
“今天先做CT,明天再来做支气管镜。”陆沉说,“向叔叔,您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我再来陪您。”
“你不用上班吗?”向医生问。
“我可以调休。”陆沉说,“陪您检查完再说。”
向医生看着陆沉,眼神复杂:“谢谢你,陆沉。”
“应该的。”
抽完血,离CT预约还有三个小时。向晴提议:“要不我们去医院花园走走?那里空气好点。”
仁和医院的花园在住院部后面,不大,但设计得不错。虽然是冬天,但有些常绿植物和耐寒花卉,还有个小亭子。
他们坐在亭子里。向医生有些累,闭目养神。向晴小声对陆沉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爸爸可能还不肯来医院。”
“他其实知道该来。”陆沉说,“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
“你是那个推他的人。”向晴看着他,“而且是用他听得懂的方式——医生的方式。”
陆沉看向花园里的植物。几株茶梅在寒风中开着花,淡粉色的花瓣很娇嫩。
“医院的疗愈花园应该多种点冬天开花的植物。”他说,“给病人和家属一点色彩和希望。”
“林医生的项目已经在做了。”向晴说,“她昨天发消息说,设计方案初稿出来了,想请我们看看。”
“等向叔叔检查完,我们去看看。”
向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陆沉,我有点怕。”
陆沉转头看她。向晴的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怕检查结果不好?”他问。
“嗯。”向晴轻声说,“妈妈走后,爸爸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如果他有什么事...”
“现在还没结果,不要自己吓自己。”陆沉说,“而且,即使有问题,现代医学也有很多治疗方法。向叔叔是医生,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向晴擦擦眼睛,“但感情上还是担心。”
陆沉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递给向晴:“闻闻这个。”
向晴接过,打开瓶盖。是薰衣草精油,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薰衣草能缓解焦虑。”陆沉说,“深呼吸几次,会好点。”
向晴照做了。深呼吸,薰衣草的香气进入鼻腔,确实让她放松了一些。
“你怎么随身带这个?”
“急诊科的习惯。有时候遇到焦虑的家属,会用一点。”陆沉说,“气味疗法有科学依据,能直接作用于边缘系统,调节情绪。”
向晴笑了:“你现在是急诊科医生和植物疗愈师的结合体。”
“只是学以致用。”
中午,他们在医院食堂吃饭。陆沉买了几样清淡的菜:蒸蛋羹、白灼菜心、鱼片粥。向医生胃口不好,只喝了点粥。
“医院的食堂还是老样子。”向医生看着周围,“我在这里吃了三十年饭。”
“味道也没变。”陆沉说。
“是啊。”向医生感慨,“很多事情变了,但有些事情没变。医学在进步,设备在更新,但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治病救人的初心,这些没变。”
下午一点半,CT检查。向医生进去后,向晴在门外紧张地踱步。
“坐会儿吧。”陆沉说,“CT很快的。”
“我知道,但...”向晴坐下,手紧紧握在一起。
陆沉沉默地陪着她。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病人,有家属,有医护人员。这里是生死交汇的地方,是希望与恐惧并存的地方。
七年前,陆沉在这样的走廊里崩溃过。今天,他坐在这里,陪着别人等待检查结果。这也许就是成长,就是疗愈——不是忘记恐惧,而是学会在恐惧中依然给予支持。
二十分钟后,向医生出来了。
“怎么样?”向晴立刻站起来。
“等报告。”向医生说,“医生说要两小时出结果。我们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