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惫的身体,星走进了家属区。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凭着感觉在楼宇间穿行。最终,她停在一栋单元楼敞开的楼道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将头深深埋进膝盖。穿越的冲击、星核融入的剧痛、目睹杨冬事件的紧张、报警的消耗,以及巨大的时空错位感,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钥匙的叮当声由远及近。星下意识地抬起头。
楼道口的光线勾勒出两个身影: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沉静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面容温婉、带着书卷气的中年女人。他们显然是这里的住户,刚回来。
女人(李瑶)的目光落在蜷缩在楼道阴影里的星身上。星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一身奇特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金配色衣裤(星原本的开拓者服饰),脸上带着长途跋涉般的疲惫和茫然,银灰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打蔫儿。但她的眼神,即使在疲惫中也透着一股奇特的清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属于这个年龄(外表看起来约十七八岁)的复杂感。
李瑶的脚步顿住了,轻轻拉了拉身边丈夫(汪淼)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切:“老汪,你看这小姑娘……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看她这身衣服……不像本地人,怪可怜的。而且……你看她的眼神,总觉得……有种特别的气质,不像一般的流浪孩子,倒像是……”
汪淼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星。他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着。女孩的衣着确实古怪,但她的姿态和眼神中并没有常见的市井气或狡黠,反而有种……类似他实验室里那些沉浸在思考中的年轻研究员般的纯粹感?即使疲惫不堪,那眼神深处似乎也闪烁着某种……聪慧?或者说是对未知的困惑与探索欲?这矛盾的特质让他感到一丝好奇。
“姑娘,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李瑶走上前几步,声音温和地问道。
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气质温和、眼神中带着善意和探究的夫妇。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该如何解释?来自未来?穿越空间站?星核载体?她的脑子飞快转动,最终,极度疲惫和对一丝安稳的渴望压倒了编造完整谎言的力气。她用尽力气,声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我……迷路了……没有地方去……能……能让我……待一会儿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脆弱感,和她眼神中那抹奇特的坚韧形成了对比。
汪淼和李瑶对视了一眼。李瑶眼中的怜悯更甚,她再次看向丈夫,低声道:“老汪,这孩子看着不像坏人。这么晚了,让她在楼道里也不是个事儿。要不……先带回家?让她洗把脸,喝口水?我看她这气质……说不定是个做科研的好苗子迷了路呢?就当……收留个需要帮助的学生?”
汪淼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在星的身上。少女那双带着奇异光芒的眸子,以及那句“没有地方去”透露出的无助,触动了他心底的某处。作为物理学家,他见过太多拥有奇异思想却格格不入的人。眼前这个女孩,身上似乎也有着某种难以定义的“不同”。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对星说道:“姑娘,先起来吧。楼道里凉。跟我们上楼,家里有热水。”
星看着汪淼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李瑶温和鼓励的眼神。一股暖流,夹杂着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在这个完全陌生的2007年,在这个冰冷的楼道里,这对陌生科学家的善意,成为了她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她颤抖着,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汪淼的手,借力站了起来,低低地说:“……谢谢。”
就这样,在2007年7月一个闷热的夏夜,来历成谜、身负星核的少女“星”,以“迷路的学生”身份,被纳米物理学家汪淼及其妻子李瑶,带进了中科院家属楼那个充满书卷气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