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寸心愣了几秒，低声重复：“妈妈......好，谢谢教导员。”
谭晓琳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轻轻叮嘱：“敌杀死，要是有什么困难，别自己硬扛着，不管是事上的还是心里的，一定要跟我说，我会帮你。”
叶寸心扯出一个轻松笑容，摆了摆手，“好的，教导员，放心吧，我没事，就是个开庭，我能处理好。”
“别硬撑。”谭晓琳没戳破她的掩饰，“确定开庭日子后，写个假条给我就行。另外，开庭那天，我陪你去。”
叶寸心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教导员？”
“我是你的教导员。” 谭晓琳看着她，目光恳切又坚定，“你母亲的案子，对你来说是重大的家庭变故，陪同你处理，既是部队的规定，也是我该尽的职责。”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叶寸心的内心，她轻咬下唇，只低声挤出两个字：“......谢谢。”
谭晓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安抚：“我先走了，你别想太多，先去回电话，有任何情况随时找我。”
叶寸心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好心底的沉郁与酸涩，才转身走出食堂。
一眼就看到沈兰妮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身姿挺拔，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原本沉甸甸、乱糟糟的心情，在看到沈兰妮的那一刻，竟悄悄舒缓了大半。
叶寸心走上去，尽量让语气平淡些，掩饰着心底的情绪：“现在去值班室吧，我要去打个电话。”
沈兰妮疑惑的轻声问：“不休息会？刚吃完饭，缓口气再去也不迟，不急这一会。”
叶寸心摇摇头，脚步没停，“不了，今晚早点睡就行，走吧。”
沈兰妮默默跟上她的脚步，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想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叶寸心没瞒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要给陈律师回个电话，是我妈妈开庭的事情。”
沈兰妮脚步一顿，沉吟片刻，急切地说：“我陪你去。”
叶寸心明白她的意思，低着头轻轻摇了摇，“不行，教导员不会给你批假，而且......教导员已经说了会陪我去。”
沈兰妮心中泛起浓郁的苦涩，眼底的急切却渐渐褪去，只剩下掩饰不住的牵挂与不甘，轻轻应了一声：“好吧，是我冲动了......”
叶寸心看着她失落的模样，轻声唤了句：“少将......”
沈兰妮抬了抬眼，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陪你去打电话，开庭那天，我在营区等你回来。”
叶寸心轻轻点了点头，“好。”
【“你没资格。”】
2014年6月21日东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晨光透过法庭的玻璃窗，落在高悬的国徽上，折射出庄严肃穆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被告席的方向。
叶寸心身着一身藏青色便装，侧脸线条依旧锋利，却难掩眼底的紧张。她站在审判庭里，等待着妈妈被审判的时刻到来，心底的五味杂陈翻涌不止。
谭晓琳陪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到旁听席中间的位置坐下，刚坐定，叶寸心的目光就下意识扫过前排，瞬间顿住了。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一位身着深灰色正装的女人。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的克制，正微微垂着眼，指尖轻抵眉心，神色复杂难辨，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教导员，你看那个穿灰正装的女人，”叶寸心压低声音，满是疑惑与讶异，“是不是有点眼熟？”
谭晓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情也很是惊讶，“叶敏大校？”
叶寸心瞬间想起上次见到的叶敏大校，当时就是她到火凤凰营地视察并且讲解政策，当时她只当是普通的军区领导，从未多想。
“她为什么会来旁听这个庭审？”叶寸心心中不自觉的慌乱，“这案子和军区机关有关系吗？”
谭晓琳轻轻摇头，目光掠过叶敏，神色也多了几分谨慎：“不清楚，叶主任的职责范围不直接涉及这类案件。或许是有其他公事？别分心，庭审快开始了，先专心看着，有什么事庭审结束再说。”
叶寸心点点头，却依旧忍不住偶尔瞥向叶敏，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位军区大校，为何会出现在妈妈的庭审现场。
此时的叶敏，坐在前排，全程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被告席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波澜。
庭审铃声响起，打破了庭内的寂静。法警押着张海燕，缓缓走进被告席。
张海燕穿着囚服，身形比三个月前憔悴了许多，身上的枪伤早已愈合，可那残缺的左手垂放在身侧，更衬得她脸色苍白。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旁听席上的叶寸心。
那一刻，张海燕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欣慰与愧疚。欣慰的是，女儿平安无事，依旧挺拔、骄傲，没有被她的罪孽拖累，还能追逐自己的梦想；愧疚的是，她这个妈妈，从未给过女儿完整的亲情，还因为自己的过错，让女儿承受了无尽的审查与非议。
叶寸心迎上她的目光，心脏猛地一缩，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起水雾。她用力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别过头，不敢再与张海燕对视。
就在这时，张海燕的目光无意间一扫，落在了前排那个身着深灰正装的女人身上。
起初，只是一丝模糊的熟悉感。那眉眼、那轮廓，还有那微微垂眼时的神态，都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她刻意尘封的身影。张海燕下意识皱起眉，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泛起强烈的疑惑。
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叶敏身上，脑海里开始疯狂回想，那些被她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碎片，一点点被唤醒。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