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数学课，嬷嬷破天荒没讲满整节课。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最后一道抛物线，她将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搁，清了清嗓子。

“今天中午放国庆假，三天。这该是你们高考前最后一个长假了，好好珍惜。”

“欧耶——！”

欢呼声响彻教室，像挣脱了束缚的风，撞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每个人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笑，连南伊这种平日里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心头也炸开了一簇小小的烟花。兴奋地拽过田甜，两人头挨着头叽叽喳喳，一抬眼，正撞进李明轩的笑容里。

那一瞬间，南伊的意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猛地晃了晃。李明轩的眉眼在她眼前忽明忽暗，竟与记忆里姜云磊的脸重重叠在一起。她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吓得她慌忙低下头，指尖冰凉。

“南伊，你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田甜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几分担忧。

南伊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没事，就是想到一会儿要上去念检查，有点紧张。”

“嗨，多大点事儿！”田甜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一会儿我先上，你要是紧张，上去就拿纸把脸挡上，啥也别瞅，就当底下坐的都是大白菜。”

“嗯嗯。”南伊的心跳渐渐平复，可坐在她旁边的李明轩却一脸茫然。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疑惑与震惊——他本就不爱笑，好不容易舒展眉头笑了一回，结果同桌一副看见鬼了的表情，实在叫人费解。

我笑起来很难看？很吓人吗？

这些乱糟糟的自我怀疑，很快就被嬷嬷的大嗓门掐断了。

“还没放假呢，一个个心都飘到网吧去了？少嘚瑟！从现在到放学，都给我把心踏踏实实揣回肚子里。该做题做题，该背课文背课文，该念检查的，现在就给我上来！”

该来的躲不掉，早死早超生。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南伊和田甜身上。田甜在这满教室的注目礼中，大摇大摆地走上讲台，手里捏着那张检查纸，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反倒透着一股从容不迫。

“大家好，我是田甜。在这个骄阳似火的九月，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写下了这份检查，之所以写检查是因为……最后，请允许我无比真诚地向我的老师和同学致以真诚的歉意。”她的声音清亮，抑扬顿挫，措辞慷慨激昂，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要以为她在进行一场热血澎湃的演讲。

轮到南伊时，气氛明显安静了许多。她捏着检查纸，指尖微微发颤，快步走上讲台，几乎是脱口而出：“大家好，我叫南伊。前几天我犯了错，不该在宿舍熄灯后私自开台灯，不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请老师和同学们监督。”

不同于田甜的轻松，她的语气沉重，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全程都用检查纸挡着脸，连紧张的机会都没留给自己。

“行了，下去吧。说到做到，下次再犯，可就没这么轻了。”嬷嬷摆了摆手。

南伊如蒙大赦，几乎是一溜烟跑回座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检查这关总算过了，看来以后台灯是不能再用了，还是得钻回被窝，靠着手机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度日。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马上就要放假，马上就能见到穆菲了。一想到穆菲，南伊心里的那些愁云惨雾，瞬间就被吹散了。这份雀跃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放学。坐在返乡的火车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连迎面走来的陌生人，都觉得可爱了几分。

一出火车站，南伊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穆菲和孟叔叔。穆菲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她，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冲过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想我没？上次放假你不回来，还不让我去看你，害我整整一个月没见着你！”穆菲噘着嘴，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抱怨。

“当然想了！”南伊赶紧把拎在手里的大袋子递到她面前，“上次就放两天假，来回坐车就得耗一天，我索性就在学校待着了。这次多放一天，我可是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菲菲，别生气啦，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大老远的，还买这么多东西，不嫌沉啊？咱们家啥没有？”穆菲嘴上嗔怪着，眼睛却亮闪闪地盯着那袋零食。

“不沉，我这次回来没带啥行李。”

“行吧，说不过你。”穆菲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一中的放假规律是上半个月放两天，周五中午离校，周日下午返校。上次放假，南伊觉得去哪儿都麻烦，索性在宿舍躺了两天，正好补补觉。

“伊伊，在新学校待得怎么样？”孟叔叔快步跟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挺好的。”南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