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柏油路,发出单调的“哐当”声,车厢里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南伊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叶子被晒得打蔫,连风都带着股灼人的热气,他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不知这样熬了多久,宋建国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到了。”
南伊慢慢收回了游离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马路对面一所学校正立在尘土里,大门上面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苏木一中”四个大字,只是可能因为年代太过于久远,沾染了许多岁月的痕迹。上方的牌匾褪了色,苏木一中四个黑旗大字也被岁月磨得斑驳边角卷着,翘系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从爷爷辈的老照片里抠出来的。
很破,很旧,很乱,这三个词像三块石头,“咚,咚,咚”的砸在了南伊心上,让她原本就沉甸甸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姨妈和穆菲的担心果然不无道理,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过于武断
马路边,车一驶过就尘土飞扬,从马路进学校得下三级台阶,台阶边缘被磨的光滑,还沾着些污渍。两扇银灰色的大铁门大开着,旁边还有一扇小门紧闭着,小门上还连着一条铁链,活脱脱一个小型监狱。让人看一眼就不想进去了。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决定是我自己做的,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闯。
南伊不情不愿的推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一辆摩托车就“嗖”地从身边窜过,卷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她下意识的闭眼皱眉,等睁开眼,鼻尖、脸颊全沾了灰,连睫毛上都挂着细小的沙粒。本来就烦躁的心情,这下更是火上浇油,连带着看什么都不顺眼。
宋建国大概也看出来了她的不悦,一边弯腰从后备箱拎出她的行李,一边干笑着打圆场:“伊伊,这个学校的环境跟你原来的学校肯定是没法比的,但是这里的老师教的还是挺不错的,都是有经验的老教师,学生也都实在,很好相处的。”
“哦,我知道了。走吧”南伊面如死灰的应着,声音里没半点起伏,只想赶紧走完这趟流程。
就在他们准备穿过马路往学校去的时候,宋建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慌忙掏出手机,南伊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屏幕,只瞥见一片模糊的光影,什么也没看清,但他下意识背过身去接电话的动作,还有脸上瞬间变得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南伊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后妈“林芝”。
姨妈说她妈妈和宋建国离婚后没几年,他就再婚了,娶了乔兰,还生了个儿子,叫宋林轩,姨妈说这些的时候,她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小声嗫喏了一句,“果然是生活的很幸福呢。”姨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种一声轻轻的叹息,什么也没说。
南伊从没见过林芝,也没见过那个所谓的“弟弟”,但对“后妈”这个称呼似乎本能的就带着排斥,听见宋建国对着电话那头温声细语,她心里一阵膈应,忍不住往旁边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
宋建国匆匆接通电话,没说几句,脸上就堆满焦灼,一个劲儿的应着“好,我马上到,严重吗?”。由于隔了段距离,南伊听的不太真切,只断断续续捕捉到“出血”“医院”“磕着了”之类的字眼。一股莫名的厌恶感涌上她的心头——果然,在他心里,只有那个家才是最重要的。自己不过是个累赘,是个不得不安置的麻烦。
南伊低头盯着地上凌乱的小石子,抬脚使劲碾着,像是要把心里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些石头上,鞋底蹭着粗糙的地面,碾得石子咯吱作响,几个回合下来,脚心都有些发麻发疼,但心里的憋闷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
果然□□的疼痛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减缓心灵的疼痛的。
过了好一会,宋建国才挂断了电话,急匆匆地走过来,脸上堆满了歉意:
“伊伊,刚刚你林阿姨打电话来,说林轩磕着了,流了好多血,现在在医院呢,爸爸得赶紧赶过去看看,你一个人进去报到行吗?要不……你跟爸爸先去医院,等忙完了再回学校?
”
别了吧。南伊心里冷笑,自己去医院干什么?看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嘘寒问暖,衬托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吗?再说医院那种消毒水味弥漫的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南伊在心里默默的排练着,该如何反击,如何冷言冷语的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温顺的妥协:“我就不去了,我都这么大了,一个人可以的,你赶紧去医院吧,别让阿姨等着急了。”
果然,跟别人剑拔弩张这种事,她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骨子里的懦弱,总是让她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对不起啊,伊伊。”送。宋建国的声音里满是愧疚,“那爸爸就先走了,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去医院看看,马上就回来了,手机和银行卡都装好了,别丢了,想买什么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