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一时静默,这时衫儿突兀地走了进来,她跪在地上,“裴小将军,小姐临死前说她一年只有一天能做自己,那就是去斗云山祭拜长姐的那一日,一年前,她旧路重走有幸遇见将军,短短的一段路有幸得将军默默相护。”
魏子君接着她的话说,“裴小将军你记不记得多平县,青山玉翠是多平山,红杉琴是炼药场山谷里的树。”
她接过衫儿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座青山,她递给裴知煜,“多平县七年前被送出来了一姚姓女子,我见过她,她长得和文琴一模一样,郭烨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同年,郭烨又杀了温家,仅留了一个文琴,文琴的生活各处又是别人的痕迹。”
“她活着从来都是个傀儡,可惜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你的爱意,秦氏的拆散,郭烨的药丸和秘密只不过是加速了她的死亡。”
“而她有幸选择了自己的死亡方式。”
魏子君见他只盯着剪纸不语,她指着边上一个圆咕隆咚的个子稍高一些的小姑娘道,“这是她的长姐温棋,也是你们缘分的开端。”
她又指了指另外一边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你既然选择结束,就让我把她带走吧。”
空气中是长时间的沉默,唯一的动静是裴知煜垂在身侧嘎吱作响的拳头,和上面泛白的指节。
他压抑的所有不甘和痛苦,与那个剪纸少年的开怀的嘴唇和温柔的眼角形成鲜明的对比。
一盏茶后。
魏子君的耐心耗尽,她上前一步,文琴牌位上抬了一寸又被人压回原位。
她正缺个人给她新学的内功练手,裴知煜这是上赶着挨揍。
“魏大人,魏大人,”衫儿一把拉住魏子君的手臂,又跪在地上道:“小姐说有将军你曾守卫过她这座孤寂的城池,哪怕一瞬也足矣。”
“九天悬河,飞天舞曲,醉风楼盛会的一曲琴音就当作回赠。”
衫儿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她哽咽道,“只是……只是将军你当晚……当晚没有听到最后。”
裴知煜低低地发出一声无助的带着呜咽的怒吼,他强迫自己松手,转身踹到了一片桌椅。
他背对着她们,声音带着酸涩的沙哑,“好。”
魏子君有备而来她取出怀里的黑布,小心的包裹好,转身往外走。
庭院里是秦氏在忙碌操持着,魏子君从游廊走着,那里排放着十二个红漆木箱,所有绫罗绸缎,锦被药材,金银玉器,鎏金钗环都成对的整整齐齐的码着。
远处的香榭,枯枝上红带成双,彩带飞扬。
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有魏子君背上黑色包裹。
“我已自请去三清观,日后会日日吃斋念佛,为她祈福。”
魏子君在门槛处听见秦氏的声音,可是她已经站在了门槛外面。
文琴的牌位自然也在外面。
隔着一道门槛,犹如隔着一道天堑,是楚汉对立的两端。
魏子君看着石阶下的穆杲,正奇怪他为何打伞,纷扬的雪花就落在她的脸颊。
她缩了缩脖子往外走,路过穆杲身边时敷衍的说了一句,“明日请假。”
“可是给她送葬?”
“嗯。”
“我愿为她扶灵。”
魏子君不禁驻足,抬眸看他,大雪为景,他眼中赤诚。
魏子君想了想文琴的遗憾,总不好让她走的太过孤单,点点头算做应答。
“你把伞带着,为她遮一遮风雪。”
穆杲的转身挡住吹来的风,魏子君抬手接过走的利落。
为什么?
为什么你如此爱憎分明,对我却只有恨?
折磨我的同时,你是不是也从没放过自己?
穆杲披着守竹递过来的大氅,缓步走进明怀将军府。
大雪如盖,所过之处满目晶莹,遮住了所有交汇。
魏子君停在阿阳家门口,叹了一口气,“你到底要跟我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