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失神的乐澄暗暗握紧指尖,将不该有的思绪抑制下去,朝她行了一礼,含笑问道:“不知殿主与司风道君此行是否需要居住于风神观里?”
这一趟人间之行是洛砚辞的私行,不过文吏府仙吏职责里有一项便是为弱水殿殿主规划时程,洛砚辞此前的私行皆由乐澄负责,因此这一次洛砚辞下意识便直接吩咐乐澄去安排。
他们要前往风神观敬香火,而风神观是虞柠歌的道观,本尊居住在自己的道观在九重天神官下凡时很是常见。
但若是如此,乐澄需要与风神观观主提前沟通好。
虞柠歌出于此行目的的考虑,嫣然一笑:“不必,找一家酒楼住吧。”
洛砚辞听着他们含笑的对话,觉得有些刺耳,不耐烦道:“不用安排太过详细,明日你随本座一道同往便可。”
乐澄微微垂首应“是”,转身意欲退出东配殿。
虞柠歌瞧着洛砚辞的反应,滴溜溜的凤目一转,对乐澄劝道:“乐澄灵君如此思虑周全,明练有为,事必躬亲,若是以后觉得在弱水殿太过辛苦,可以来本君的风月殿。”
乐澄脚步一顿,注意到洛砚辞脸色不佳,担心他再次误会自己喜欢虞柠歌,连忙表态:“这些皆是小仙分内之事,不辛苦。小仙只愿留任弱水殿,还请司风道君见谅。”
玉案后,洛砚辞握紧朱笔的手稍稍松开。
为避免洛砚辞再度误会,两神一仙前往人间的路上,乐澄刻意与虞柠歌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由于此行并非仙神受命前往人间,故而不宜暴露他们仙神的身份。
乐澄安排了一朵祥云送他们入人间,三人落地白州城内一处无人路过的巷子,最后步行前往她安排好的酒楼。
原本乐澄是安排了马车送他们前往酒楼,但洛砚辞拒绝了她驾车前往,于是改为三人步行。
街道上,夜市的商贩早已将摊位布置好,虞柠歌、洛砚辞、乐澄三人前后相继分隔走着。
四月里,阳光有些烈,白日渐长。
傍晚的太阳尚未落下,城内的车马行人却已经在赶路。
起初,洛砚辞见乐澄这一路来主动与虞柠歌保持距离甚是满意,但渐渐地他发现乐澄与自己也隔了那么远,不禁蹙起眉来。
“太阳这么烈,给本座打把伞。”
前头兀自打着伞闲逛的虞柠歌听见这话后抿唇笑而不语。
乐澄习惯性致歉后,将备在手中先前遭洛砚辞拒绝的油纸伞打开,赶到洛砚辞身侧,为其撑伞。
不到半步之隔的距离,乐澄可以清晰闻到洛砚辞衣裳间的淡淡冷冽熏香。
他们虽然同行过多次,但很少这般近距离挨着,乐澄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慌忙将目光从洛砚辞如玉的侧颜上移开。
自从逃离姜家后,乐澄除了开始时因为担心被抓回去频繁噩梦,近些年来已经很少主动想起姜家。
但近些日子,乐澄再次经常回想到儿时的姜家往事。不久前是因为枢密府的呈上来的初代战斗傀儡试产文书里提到临淄姜氏青铜商贾,而今日,是因为乐澄遇见了姜羡安!
昨日乐澄已为洛砚辞与虞柠歌预定了白州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一品轩”的顶楼整层的套房。
乐澄带他们找到一品轩入住后,才独自出门去准备明日一早需要用到的香火。
下楼时,适逢饭点,酒楼大厅里食客来来往往,但乐澄还是一眼便注意西侧楼梯口,一矮一胖的两名小厮正拖拽着一名年少女子往二楼上。
那两名小厮是常年跟在姜羡安屁股后面的蔡金与杨子龙。
有他们在的地方,姜羡安必然不远。
乐澄的脸色不可控制的一变。
她不能被他们发现!
虽然姜家应该已经不记得有她的存在了,但她不能冒险。
毕竟当初她已经被姜家发现过一次,那一次,她连洛砚辞都没有来得及告别,匆匆逃离抱朴学宫,东躲西藏七余年。
乐澄清楚此刻的最佳选择便是避开他们,但她的目光落到那名不情不愿的少女身上。
少女被带到二楼的临窗雅间,雅间里一名翘着二郎腿的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看到少女后立马两眼发光,恶狠狠警告她:“把华公子服侍舒服了,本公子重重有赏!”
听着熟悉的声音,乐澄一阵恶心。
她已经与十四岁时的那个她容貌大为不同,他们应该认不出自己。
短暂迟疑后,乐澄趁无人注意到她,瞥了眼身边墙上挂着的吊兰盆栽里的水,一汪清水悄无声息飞入她手,瞬时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匕。
乐澄朝雅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