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季珏玉冠束起的乌发垂在颈后,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动,恰好落在他光洁的额前,衬得那双凤眸愈发深邃。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却因瞳色偏深,添了几分冷冽疏离。鼻梁直挺,唇线清晰,薄唇轻抿时带着几分不易近人的矜贵,可当他垂眸看向阶下玉兰时,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倒冲淡了些许凌厉。
身形挺拔如青松,宽肩窄腰的线条被锦袍衬得愈发分明,连抬手拂去肩头落瓣的动作,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仿佛月光都格外偏爱他,将清辉拢在他周身,让周遭景致都成了模糊的陪衬。她没想到季珏会答应的这般干脆,眼神有些飘忽,转头看向别处,道了声:“多谢殿下。”便疾步离去了。
她没能想到自己还这般不争气,直到如今她见了他还是会心绪不定。
可覆水难收,她越发意识到他们本就不是同路人,她也无法原谅他所做的事,她的决定,只是基于她不想再见到季珏,不愿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往,无论如何她都不愿再与他有所牵扯,所以即便她心中再不愿去丞相府认亲,也只能这么做。只是她没想到,父亲姜霖却来到了府上。
姜柔知道消息时微微愣了愣神,便来到门前迎接,她不知道父亲姜霖是否参与了将她与虞容调换这件事,但是父亲那样正直,她并不信他会做出这般的事来,但她也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可是她却亲口承认了,若是……父亲也参与了,她不敢想象自己能否承受的住,这一再的打击。
可是父亲怎么可能没参与呢,单凭母亲一人,如何能瞒得过丞相府众人?
她心下忐忑,本想借此机会好好质问一番父亲,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还是揪着疼。
微风裹着寒意卷进房门时,姜霖扶着门框的手几不可察的晃了晃,他身上那件半旧的素色锦袍沾了血尘土,原本挺阔的领口因久病的颓势塌着,一步步走来,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见姜柔抬起头,他眼中先漫开一层红,却强撑着直了直脊背,缓步走进了屋中,直到离她几步远才停下。
姜柔原本并不打算轻易原谅他们,可是在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却莫名红了起来,数月不见,父亲竟病弱至此,她想起父亲在她幼时曾将她举过头顶让她骑大马的场景,父亲温柔的照顾生病的她的场景,这些明明白白的记忆,做不得假,她立时便原谅了父亲,这些年她作为女儿,并没有好好陪在父亲身边,而是孤身在外,也没有做到儿女的责任,她何尝没有错呢,即便不是血亲,在她心中他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若因此不懂回报,那与虞容这类人又有何区别?
她立时便走上前去,扶起了父亲。
“柔儿……”他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抬手想要碰她,又怕惊着她似的缩了缩,指节泛着病气的青白,“爹知道,是你娘糊涂啊,她对不住你,不敢再来见你,也怪我,没有早日发现此事。”
见姜柔蹙眉,他继续解释道:“爹知道你怪我们,只是你娘她已经老了,我们又能撑上几年呢?”
姜柔眼眸微红,她虽然也怨过母亲会做这样的事,但是更多的是她会为了救亲生女儿,丝毫不管她的感受,母亲毕竟养过她那么多年,她早已把她视作了亲人,没有一个女儿,会在委屈时希望她维护欺负她的人,说到底,她只是希望母亲能爱自己罢了,可如今见到父亲这般模样,她心中的怨恨便消了大半。
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她握住了父亲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了句:“我不怪你。”
姜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儿穿的戴的皆是上乘的装扮,而这些都是他给不了的,他这些年又何尝没有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徐音不懂事,可他却不能不明事理。
“柔儿,从今以后,你便是虞家的女儿,改日若有难处可以来找我们,小岭村永远欢迎你回来。至于虞容,她欺负你至此,你若罚她死罪我也不会怨你。”
说罢他转身,泪如雨下。他何尝不想让她回到小岭村,可是做父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过的更好,他自知时日无多,不想让女儿再跟他过苦日子了。
“不,我不愿再留在京都了,我还要照顾你呢。”
姜柔的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向下滑落。
然而姜霖已经走远,沙哑的声音带着颤动:“从今以后,不许再说我是你的父亲,除非逼不得已,也不要来见我。”
他最后还想说句我只愿你幸福,但想到说出来后,就更舍不得了,便只留给她一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