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珏三天后醒来时,看见的便是姜柔趴在他身侧小憩的画面,少女姿温和恬静,睫羽如蝶翼,活像一只柔顺的小兔子,惹人怜爱。
她的脸颊红润,季珏刚想要抬手捏一捏,瞳孔一缩,便收回了手。他到底在干什么,不该对她动情的。
理智收回,少女睫羽颤了颤,终是被他的动作吵醒。
她满心期待,自己照顾他这么多天都未曾合眼,如今他终于醒了。
“殿下,醒了。”
季珏则是眼神冰冷,蹙眉不耐道:“谁允许你到我身侧睡的!”
虽然姜柔没想到他第一句却是对他发脾气,但现在她很想知道皇帝为什么要罚他,谁也不知道她这几天有多担心。
“陛下为什么要罚你?”
“你还好意思问,我孤苦心孤诣多年,却一朝失忆,天家哪里容得下一个入赘过商贾的太子。”
他捏住姜柔的脸颊,强硬的逼迫她跌坐在地,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着她,神情阴贽,眼眸冰冷,一字一句都分外狠厉:“你可知商贾最为卑贱,和你在一起,便是我的污点。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无一不提醒着我,我有多么不堪的过去。”
姜柔被他的动作弄疼了,脸颊上留下了鲜明的红色掐痕,之前他从未这般残暴的对待过她。她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么被皇帝所不容。皇帝竟因此惩罚了他。而自己的存在竟成了白璧无瑕的他的唯一污点。
不该如此的,商贾便被世人所不容吗?人命就如草芥般卑贱吗?
姜柔神色复杂,眼中闪烁着微光,姜柔阖眸,眼中是一片清明,或许皇帝是这样的,但她的檀奴绝不是这样的。他经历过世家责打,必定也会为这世间不公而不平,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但眼下,季珏的话,让她确实品尝了何为催心剖肝。她照顾了他数天,日日盼着他转好,可他在她满心期待中,第一句便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你是骗我的对吧。”她从未觉得商贾卑贱,并不以此为耻。她觉得季珏合该如此,所以当他说出商贾卑贱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他就是这般认为的,而是觉得他在骗她,或许他有难言的苦衷,而他的话一字一句犹如锥心。
“商贾卑贱,你根本不配和我在一起,从今往后,不要求我再帮你。”
满心的期待终成泡影,她却如自欺欺人一般不愿相信他说的话,也不愿继续听下去了。
姜柔挣开他钳制住她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曾温柔的替她擦去眼角的泪花,而此刻却化为利刃,逼迫着她只能抬眸看他,来自上位者的蔑视让她很难过,心痛的难以复加,姜柔眼眶通红,却抬了抬眼,不让眼泪掉下去,脚步踉跄的离开了。
“寒锋,今后不要让她做贴身婢女了,我看洒扫的活正适合她。”
洒扫的活一般都是最赃最累的活,春桃听了候在一侧听了他的话,暗自为姜柔不平。因她这几日实打实看到姜柔是如何尽心照顾他的。结果不仅没有赏赐还罚了她,太子殿下也太过分了。
寒锋也不知道季珏为何转了性子,但他只觉得从前那个不讲感情的矜贵太子殿下又回来了,他不耽于情爱,出手果决利落,真不知应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姜柔最终也没怨恨季珏,她虽然伤心,但还是照旧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洒扫的活着实称不上轻松,她常常累到肩颈酸痛,秋菊平日里最看不上她拼命讨好季珏的做派,觉得她是在献媚,借此爬到更高的位置,如今见她成了最卑微的婢女,只要看见她,便要使唤起来。
某日,李嬷嬷让秋菊打扫山房,山房偏僻,久未打扫,有些破败书架上满是灰尘。
她当即便使唤起了姜柔。而自己在一边闲适的抠着指甲。
姜柔不得不站在凳子上去擦架子上的灰尘,她今日来了月事,腰腹本就酸疼,正打算扶腰。
秋菊却偷偷使坏,踢了踢她脚下的凳子。
姜柔一个没站稳便倒了下来,摔在地上,桌角恰好磕到了腰,泛起大片青紫。
秋菊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只不过片刻后她瞬间便禁了声,只因太子殿下从旁边经过。
季珏身形高挑,且是上位者姿态,本就极具压迫感,他眼神冷冷扫过秋菊。
秋菊本以为姜柔已经失势,心道难不成太子殿下念着旧情,还要给她撑腰,顿时有些害怕。
连忙作势要给太子殿下磕头。
然而就在秋菊觉得他会给姜柔撑腰给她责罚时,季珏只是眼神轻蔑的看了一眼姜柔,便阔步离去,衣角带风,丝毫不管姜柔摔在地上的狼狈。
对于他们这种下人而言,太子的喜好尤为重要,若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必然有人殷勤巴结,可若是被太子殿下厌弃,便都只有落井下石的份。眼见太子坐视不理,姜柔明显是失了势。
没了太子撑腰的姜柔,便如软柿子一般好拿捏。
秋菊会心一笑,对着姜柔到:“你也得认清时事,太子殿下如今对你厌弃了,你以后便只有被我们欺凌的份。要怪就怪你太过急功近利,太子殿下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你还真当自己麻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啊。”
她趾高气扬的俯视着跌坐在地的姜柔,并不扶起她,还催促道:“快些干活吧。”
姜柔不知道为什么季珏会对她漠不关心,她也并不相信他会看低她,她还记得他为她在朱家挨得板子,觉得他既然看不起商女,为何却为她这个商女挨了打。
她一直坚信季珏心中有她,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他定是有难言之隐。即便如此在心中劝了自己千百回,可难过却如决堤的洪水,溢满了她千疮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