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这时正在外边跪着,宁染被拖着路过他时还连忙看过去,挣扎道:“父亲救我!”
看到儿子即将被杀头,他背上也是冷汗涔涔,对他绝情道:“逆子,你也是自作自受!”
他早就觉得儿子太过招摇,也劝过多次,他就是不听,没想到他终有一日会牵连到家中,为今之际,为了不被牵连,他只能舍弃他这一个儿子,来换阖府上下的平安。
他屈膝跪着上前几步,“逆子已经受了惩罚,也是活该如此,他已经不是我宁家人了,小人愿为殿下回归接风洗尘。还请殿下网开一面,让我等好将功补过啊!”
却见季珏负手而立,去仍旧显得身形如松,长袍被风吹起,如天上仙人遗世独立。
他冷声道:“你以为你就能逃到过盘查,你这奢靡的院落哪个不是靠鱼肉百姓得来的。小小县令也敢如此为非作歹,是该好好查查了。”
“那都是逆子不听微臣的话犯下的错,于微臣只是失察之罪啊,还望殿下明鉴!”
季珏看到他这副将罪责撇到儿子身上的嘴脸,更是懒得与他分辨。
他走上前去,拿起寒锋手中的他盘剥乡民的证据摔在他脸上,轻蔑的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看看吧,就你这般的人,不配为父,也不配为人。这桩桩件件都够你死上万回了。”
宁县令平日里依仗的是世家,若非有世家做依仗,他也不可能做的如此富足,他明白事到如今世家也不会保他,必会落井下石,他明白自己身死事小,可若与世家玉石俱焚,下场恐怕会更加眼中,他这时更如抽干了精气一般,顿时卸了气,脸色苍白,连忙跪地磕头求饶,头都磕出了血色。
季珏此时又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他也知道他身后必有世家做帮手,可自父皇治理朝政以来,对世家多有放任,才让世家已然做大,如今更是威胁到了皇权,他不可能现在与世家硬碰硬,只能徐徐图之。而二皇子拉拢世家,已然自成一派,想要与他相抗,而他失踪数月,恐怕现在朝中等着他的会是一片烂摊子。
然而此刻他却不再思索此事。他平时最喜看对手在他手中妄自挣扎,最后挣扎不得,作茧自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神情,可此刻的县令,太过渺小,只是世家手中的小鱼小虾,动不了世家根基,捏死他太过轻易,让他生不出几分快意,顿觉无趣。
此刻季珏如玉的脸上犹带冷色,几步便走至院中,待走至寒锋身前,吩咐道:“革职查办,抄家流放,不得有误。”
见他离去,姜柔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季珏见她跟了上来,虽然没有阻拦,却是神情冷淡的瞥了她一眼,仿佛方才为她着急的并不是他,他还有许多公文要批,所以阔步离去,在他走上脚踏,上马车时,姜柔轻唤了声:“檀奴。”
季珏并没有言语而是眼神示意把她带上。
就这样姜柔坐上了他的马车。
车内燃着安神香,铜制的凤鸟博山炉余烟袅袅,季珏凝神端坐,烛火颤动,冷白色的脸颊被跳动的烛火染上烟火色,却并没有给人容易接近之感。
他仔细的看着桌上的公文,半晌并未抬眼。
姜柔却觉得这样的檀奴分外陌生。她有许多话想和他说,但是看到他有事要做,又不想打搅他。
他看了许久,面前的少女不吭不响,温柔恬静的仿佛是个泥人。
待他看完,抬眸看她,她才叫了声檀奴,却见季珏捏了捏鼻子,轻乎出一口浊气,凝神静气与她说话。
他不带丝毫感情的对她说道:“吾名季珏,你今后还是和别人一样,唤我一声殿下吧。”
“今后你跟随我身边,做一名侍婢,便不必再回来了。也勿要提及,我们有嫁娶之事。”
对于他称为商女赘婿的事他并不想过多提及,因这不大光彩,他眼下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又恐二皇子在此事上做文章,已吩咐了下人今后不会再提及。但既然已经发生,他就暂且容许她在他身边过活,但以她的身份绝不配为正妃,甚至是妾也不可。最终他心中斟酌一番,便觉得她在他身边做一个奴婢便好,能随侍在他身边,没有名分,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的恩赐了。
姜柔没有犹豫便应下了,她觉得他身为太子必然有他不能说的苦衷,经历过十日离开他的经历,她便明白了自己早已离不开他,如今能陪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季珏见她应下,忽而想到什么,漆黑的眼眸逐渐变得深邃。
对外便唤道:“青云,改道去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