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间,萧明昭召她入寝殿。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暧昧。
萧明昭并未穿着朝服或常服,只着一件宽松的绛红色寝衣,墨发披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过来。”她朝林砚辞招手。
林砚辞依言走近,在榻前不远处站定。
萧明昭抬起眼,仔细端详着她,目光从她紧抿的唇瓣,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害怕吗?”她问。
林砚辞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有一些。”
“怕什么?”
“怕死,怕牵连族人,也怕……辜负殿下的期望,坏了殿下的棋局。”最后一句,带了几分自嘲。
萧明昭轻笑出声,将那玉佩随手丢在一边,朝她伸出手:“坐过来。”
林砚辞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到榻边。刚坐下,就被萧明昭揽住了腰,带入怀中。清冽的香气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属于萧明昭的体温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放心,”萧明昭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几条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明日,便会有人上书,详陈河西灾民易子而食的惨状,并力赞你‘以工代赈’之策乃活命良方。至于那位王御史……他女婿在江南任上贪墨漕银的证据,很快就会被送到都察院。”
林砚辞身体微僵。原来萧明昭早已布置好了一切,她所谓的“等着”,不过是等着收网的那一刻。自己这几日的忐忑与隐忍,在她眼中,或许只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戏码。
“殿下算无遗策。”她低声道,声音闷在萧明昭的衣襟里。
萧明昭的手指穿过她披散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残忍。“本宫不仅要帮你化解这次危机,还要借此,让你更进一步。”
第二天,朝堂局势果然逆转。正如萧明昭所料,有官员呈上血泪控诉的万民书,河西惨状令人触目惊心,相比之下,林砚辞所提之策显得尤为仁政。而那位王御史,则因卷入女婿贪墨案,自身难保,之前的弹劾自然成了笑话。
皇帝当朝申饬了那些空谈误事的官员,并对林砚辞温言勉励,甚至暗示赈灾事宜后续可由她参与协调。
退朝时,阳光正好。萧明昭与林砚辞并肩走出大殿,接受着百官神色各异的目光洗礼。
萧明昭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这盘棋,你我才是执子之人。”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林砚辞的手背,带来一阵战栗。
林砚辞望着前方被阳光照得晃眼的汉白玉台阶,心中一片冰凉。执子之人?她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却无力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那缠绕在腕间、名为“萧明昭”的无形丝线,又收紧了几分。
她依旧是囚雀,只是这笼子,变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