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之一愣。
“我的学业,我的身体,我的未来。”温眠坐起来,右眼盯着他,“凭什么都是你在安排?”
“我只是……”
“只是为我好。”温眠替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知道。你一直是为我好。帮我安排一切,帮我做所有决定,帮我……活。”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像一把锤子砸在沈延之心上。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沈延之开口,声音有些哑:“温眠,我从来没有想替你活。我只是想帮你,在你最需要的时候。”
“那我现在不需要了。”温眠说,“我需要自己做决定。哪怕是错的,也是我的决定。”
沈延之看着她,看着她右眼里燃烧的倔强和愤怒,还有深处那丝几乎看不见的恐惧。他忽然明白了——她在害怕。害怕依赖他,害怕失去自主,害怕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残疾人”,只能靠别人活着。
“好。”他说,“从今天起,所有决定你自己做。我只提供建议,不干涉。”
温眠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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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合。
接下来的几天,温眠开始有意无意地推开沈延之的帮助。医生来讨论治疗方案,她要求沈延之回避;康复训练时,她不再让他旁观;连一日三餐,她也坚持要自己点外卖,不再吃沈延之让人准备的营养餐。
沈延之照单全收。他搬出了病房,在隔壁租了个房间,但每天还是会来,只是不再越界。他会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安静地看文件,或者处理工作电话。温眠不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
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只有一次,温眠半夜被噩梦惊醒,尖叫着坐起来。沈延之几乎是立刻冲进病房,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声哄着,像哄孩子。
温眠在他怀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完之后,她推开他,背过身去:“你出去。”
沈延之站在床边,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很久,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温眠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恨自己。恨自己的脆弱,恨自己的依赖,恨自己明明想推开他,却在最害怕的时候只想往他怀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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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温眠决定出院。
医生不建议,说她还需要至少两周的观察和治疗。但她坚持。
“医院的味道让我恶心。”她对医生说,“我可以每天来复查,做康复训练,但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沈延之在一旁听着,没说话。等医生离开后,他才开口:“出院后住哪?”
“回公寓。”温眠说,“我自己的公寓。”
“你一个人不方便。”
“我可以请护工。”
沈延之沉默了一会儿:“那我搬过去。住客厅,不打扰你。”
“不用。”温眠拒绝得很干脆,“我想一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说“想一个人”。沈延之看着她,看着她右眼里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点头:“好。我帮你请护工,帮你安排好一切。但你要答应我,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打电话。”
“……嗯。”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沈延之把温眠送回公寓,确实请了一个专业的护工——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阿姨。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冰箱里塞满了食物,药箱里备齐了所有药品,甚至连浴室都安装了防滑垫和扶手。
温眠看着他在公寓里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他做这一切是因为爱她,关心她。但她需要空间,需要重新找回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哪怕这个过程很艰难,很孤独。
沈延之离开前,站在门口,最后看了她一眼:“温眠,我就在隔壁酒店。房间号是1712,电话你知道。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谢谢。”温眠说,声音很轻。
门关上。公寓里只剩下她和护工阿姨。
很安静。
也很空。
温眠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沈延之的身影出现在街边,他站在车旁,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仰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窗帘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再看,车已经开走了。
护工阿姨走过来:“温小姐,该换药了。”
温眠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阿姨小心地揭开她脸上的纱布,消毒,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很熟练,很轻柔。
但温眠还是疼。不是伤口疼,是心里疼。
她想起沈延之第一次给她换药时的样子。他的手也在抖,额头上全是汗,比她还紧张。那时候她疼得厉害,但看着他的样子,反而没那么怕了。
现在呢?
现在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面对镜子里的脸,面对康复训练的疼痛,面对未知的未来。
也好。她想。
总要学会一个人的。
窗外,天色渐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