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入手一片湿润与寒凉。
她没有回话,不用想也知道此时说话会是怎样的声音,她努力压制了一下胸腔中的酸涩情绪。
“小满。”
他又出声了,这回他像是知道她已经醒来,语气中并无疑问。
他是谁呢?
是窦岁安。
栗小满这样想着。
想到这里,无法控制的恐慌又开始蔓延,她的确对窦岁安没什么恶感,但只要一想到以后自己就这样跟他过一辈子,一种难言的焦躁如同蚂蚁啃噬心脏一样迅速蔓延。
这种感觉,在她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时出现过一次。
那时,她一想到自己充满不确定性的又似乎没什么坦途可走的未来,便觉眼前一黑,难以呼吸。
那样也能活,但她觉得对不起努力学习了十几年的自己。
窦岁安也不错,但她觉得对不起少女时代的自己。
少女时代,她没有什么浪漫主义,也不曾想过要遇到什么白马王子,她只想拥有不受约束自由、光明的未来和洒脱的一生。
她可能会对不起那时的自己,但她……
“小满……”
烦人的窦岁安又在叫她,栗小满皱起眉,粗声粗气道:“干嘛?”
见她终于愿意回复,甚至对他的态度也如常,布帘后的窦岁安悄然松下皱起的眉,他无声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
他想不到自己要问什么,该怎么问,但问题总要问出口,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冒出这么一句。
“emo啊,怎么了,还不许人深夜网抑云了,咋管那么宽呢,你家是住海边吗,没有大喊大叫发癫发疯你就偷着乐吧,姐就是个传说,尔等凡人还不速速参拜,好了你退下吧别烦我!!”
窦岁安:“……”
啊、嗯……?
“…你,还好吗?”
想了又想,窦岁安还是小心翼翼问了出来。
“刷!”
布帘被猛地掀开,没了任何遮挡的窗户投进最完整的月光,将站在布帘边上的栗小满照了个清清楚楚,她头发披散,小半张脸匿于黑暗当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窦岁安眼神错愕,下意识将自己往被子里藏。
他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小、小满?”
栗小满脚步缓慢地走上前,一言不发上了窦岁安的床,她跨坐在被子上,直勾勾盯着窦岁安瞧。
“小满!你、你……”
窦岁安想躲又躲不开,身上压着的重量让他寸步难行,连想要拉被子上来将自己完全遮住都无法做到。
他不敢碰栗小满,只僵着身体往床里缩,恨不得将床板钻出个洞来。
“你说,对不起。”
栗小满声音沙哑,话语在半空中飘忽不定,找不到落点似的。
窦岁安僵住,挣扎的动作慢慢平息,他语气诚恳,又饱含歉意:“小满,对不起,窦岁安对不起你,窦家对不起你。”
“你说,如果没有我,没有窦家,你现在什么处境你不知道?”
窦岁安哑然,良久才道:“……小满,我不想说。”
“你说不说!”
栗小满一巴掌甩了下去,手心接触到皮肤那一刻,一种莫名的令人毛孔大张的感觉传来,她来不及捕捉,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她心头颤颤,既是为这神来的感觉,也是理智在脑中敲大钟,试图叫醒发疯的她。
“…我不说!”
一道比她巴掌更硬气的声音闷闷传来,让栗小满心中那颗不上不下堵得她快要发疯的石子终于掉落,那一口长长的郁气,如同漏了洞的气球,飞速散出。
气球会因为这股劲儿四处乱窜,栗小满也因此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
她将脑袋重重砸向窦岁安的胸膛,二者间隔着还算厚重的被子,砸一下不够,她还砸了第二下,直到听到窦岁安闷哼一声,她才停下预备砸第三下的动作。
随后,她瘫软在窦岁安的被子上,忽觉身上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再不能动弹。
“呜呜呜我不得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