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我们也认识十几年,我跟你实话实说,这丫头条件不错的,也听话,不是那些个自视甚高的性子,你瞧她这长手长脚,可能干活,领她回去了,也能帮衬着你些。”
“哦对,她还识字会算呢……”
木娘子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没有对栗小满的夸赞,全是对自己眼光的满意。
豆婆子稍微打量了一下栗小满,瞧她露出个乖巧的笑,也下意识跟着笑了一下。
但她没那么快松口,只直白问道:“丫头咋这么黑呢?”
她儿子虽然脸黑,人可不黑,俊着呢,怎么也不能有个黑媳妇儿吧。
木娘子知道这是娶媳妇儿,自然不像先前那般介绍,她话家常似的亲昵地拉过栗小满,撸起她的袖子,示意豆婆子看。
“这是路上晒的,现在可白许多了,先前更黑呢,领回家去养一阵子,绝对能白回来的,你瞧她这手腕,多白啊。”
豆婆子瞧上几眼,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媳妇儿虽是要买,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多高等一等,而是当着木娘子的面,认认真真跟栗小满讲清楚。
“丫头,你也瞧见了,我就是一做豆腐的,你若来了,是要帮衬着我做豆腐的,这个活可不轻松,你可要想好。”
“豆婆婆,我不怕辛苦,我…我一路走过来什么苦都吃过了,只能吃吃饱饭睡好觉,这些我都可以的。”
栗小满摒弃一切华丽词藻,恨不得把自己真诚的心剖出来给豆婆子看。
“哎呦这就叫上婆婆啦,你们二人合该有缘的呀。”
木娘子见缝插针,想让豆婆子多记挂栗小满些。
但莫名听到这话的栗小满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什、什么婆婆?
不详的预感成真,她大脑放空,猛然听到豆婆子说:“你若来了,便是我的儿媳妇儿,叫我一声婆婆也没错。”
儿媳妇儿?!
豆婆子不是买帮手,是买儿媳妇儿!
栗小满耳朵一阵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所以,她的路,就只有跟一个男人,或是跟无数男人吗?
好恶心。
她极力忍住眼泪,不敢落下一滴不甘愿的泪水。
“……是。”
她面上装作羞涩,稍微低了低头。
还算是有些了解她的木娘子见她不太对劲,立马拉过豆婆子去说话,也算是给了她一个缓冲的机会。
栗小满抓紧时间擦了两把泪,再抬起头时,已无异样。
她听到木娘子和豆婆子商量,最终买下她的价格是八两。
搭几块豆腐。
这是豆婆子称,要送给木娘子的。
八两。
栗小满竭力攥着手心,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不对劲。
她这一出门,便是要留在豆婆子家中了,难得的,她看着木娘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那间被她视作牢笼的小屋,也成为记忆里一个暂时躲避风雨的地方。
日后也算是要成为可来往的熟人了,木娘子再瞧她时,面上便宽和了些,她像娘家人似的嘱咐道:“可要听话些,你婆婆一家都是好人,不用害怕。”
“好,谢谢木娘子……”
再多的话,栗小满已经说不出,或许她可以更体面些,说些好听的话哄在场二人开心,可她残存的不甘和破碎的自尊作祟,她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强力演出乖顺的模样,游魂一样跟着走。
木娘子脚步轻快地走了,她则被带着进了屋。
那张象征她身份的纸,也被移交到了豆婆子手中,她好生收了起来。
见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豆婆子轻轻拍她的手,温和地问:“丫头今年几岁啦?倒是忘了问,你叫什么呀?”
“…15。”栗小满努力挤出一个笑,不想让自己的不甘愿被豆婆子发现,“我叫栗小满,栗子的栗,小满的小满。”
事到如今,再如何不情愿也没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埋怨不了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比起怨天尤人,她更需要在有限条件下好好活着,只要活着,目前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就会有未来,就能有希望。
“噢,好名字呀。”
“我儿名窦岁安,你们一个小满一个岁安,便寓意着以后都是好日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