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把的人是独身一人上路的,除了要应对艰苦的路途,还要提防着同行人。
不知道是漫无边际地想到了什么,栗小满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她终于吃到了香喷喷的黄焖鸡,喝到了冰爽的汽水……
“起来,快起来。”
美梦破碎,栗小满被推醒。
连着走了这么久,她也算是锻炼了出来,睡醒以后除了还是又渴又饿,身上的酸痛感已然消去大半,剩余的体力足以支撑她半死不活地走今天一天。
叫醒她的是原主沉默寡言的亲爹。
栗小满顾不上太多,爬起来后拍了拍身上的灰,拍着拍着,她透过身上的粗布衣服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动作没停,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她知道,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硬得能砸核桃的窝头,而这也会是她一整天的唯一口粮。
应该是亲爹放她兜里的。
这么偷偷摸摸地放窝头,除了是不想让后娘看到,也有要藏着不让其他人知道的原因。
后娘肯定是知道并且默认的,只是看着心烦,但其他人要是看到了,真饿急眼了也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栗小满趁着天色将明未明,将窝头塞进袖子里,举起袖子偷摸啃了两下。
越往北走,天气便越冷,但同时肉眼可见的绿色也越来越多,这意味着能够获取的食物和水也多了起来。
逃难队伍难得放慢脚步,时不时有人离开去找能吃的东西。
又是走了小半天,前面迎头走来一波人,处在队伍中段的栗小满什么也看不清,也提不起劲去探查是什么人。
一群难民各个形容狼狈灰头土脸,但隔那么远,她也模模糊糊看到了前面那些人好像精神气挺足,穿的还是一样的衣服……
一样的衣服?
难道是官兵!
虽然心知官兵的到来无法解决他们的吃喝问题,也不能直接送到目的地,但官兵的出现是一个信号,是一个有可能快到到达终点的信号。
栗小满这下子有了点精神头,但以她的身高和与前面的距离,都让她什么也看不清,尽管她已经不再近视。
队伍短暂喧嚣了一会儿,随着官兵的离开,以及一层传一层传下来的话,都让大家得知,他们背井离乡,一路上历经艰难险阻,到了这个地界,便离最近的城池不远了!
一瞬间,人心振奋。
没有人因此获得什么实际的东西,但名为希望的种子在所有人心中发芽。
栗小满有点想哭,但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话传到她这头,大意没变,但具体的信息早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还是周围有知道些地理图志的人,告诉大家前面是奉县,隶属北地滁州,下设五镇,土地肥沃,物资丰饶。
栗小满没听过。
但以她不算差的历史来看,那人说的不属于她知晓的任何一个朝代的地名。
她来到的,还是个不存在的时空。
栗小满一瞬间有些失落和彷徨,她原以为自己来到了古代,是某个她就算不熟悉,也有所耳闻的朝代,或许她还学过这个朝代某个名人的诗词作品,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即便忧心,但也有一些归属感。
但事实却是,她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让她没有一丝情感寄托和精神锚点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两行泪从眼眶滑落,栗小满感觉到脸庞冰凉时,仅剩的泪水也渐渐干透,再无踪迹。
她这下真的没有泪了,再也挤不出一丝眼泪来了。
长长的队伍走了三天,终于在一座高大巍峨的城墙外停下,城外并非空空荡荡,有好些跟他们一样但早来一些的人在原地。
有些人或坐或躺在地面上休息,有些缓过劲儿来的在不知道排什么队,队伍同样长长一条,望不见前头到底是什么。
左右两边摆着整齐的棚子,棚子外守着人高马大的几十个壮汉,同样也有人在排队,隔得老远,众人也闻到了从各个棚子里传来的食物的香气。
“莫挤,排队,有吃有喝,人人都有!”
喇叭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栗小满看了看苍老憔悴的亲爹,见他微不可见地点头,便也半推半扶着他过去排队领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