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样皆是雅洁之物,无一件粗烂,她上前一一恭敬接过,屈膝福身,语气温软无波:“多谢夫人垂怜,妾定当谨记教诲,守分寸,知进退。”
张嬷嬷冷眼相看,见她温顺恭谨挑不出半分错处,温氏端着茶盏冷冷补了句:“你是聪明人,莫要忘了自己的斤两,误了珩儿前程。”说罢便带着人起身离去,不留半分情面。
苑门刚闭,春花便快步上前,蹲身瞧那盆薜荔,又拿起葛布翻看,末了摸着那方镇纸,满脸茫然:“夫人倒大方,送的物件看着倒干净,这薜荔藤儿缠得紧,怪好看的,这葛布摸着也厚实,还有这镇纸,‘依人’二字听着也顺耳。”
她端坐案前,指尖缓缓抚过薜荔纤细的藤蔓,心底早已明镜似的——这薜荔无主根,离了枯木便活不成,原是讽她无根无凭、只能攀附于人;
指尖再落上素色葛布,粗疏的料子蹭着指尖,她眸色淡淡,这话只在心里转,面上半点不显;
待摸到镇纸上“依人”二字,指尖微微一顿,葛布是寒门贫女才穿的,讽她出身微贱不配绫罗,这二字更是点她需仰人鼻息、寄人篱下,永无自主之日。
桩桩件件,皆是文雅折辱,比直白谩骂更诛心。
春花见她不语,蹲身瞧那薜荔,茫然过后听她点破,再摸葛布、看镇纸,终是回过味来,攥着帕子声音哽咽,“竟是这般折辱姑娘!姑娘本就身不由己,偏还要受这等没来由的气!”
她抬眸,眉眼依旧是那副柔婉文雅模样,只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世间委屈本就多,这点折辱算不得什么。”
春花含泪摇头,哽咽不止:“可姑娘明明……”
她抬手轻按住春花的手,眸光清明如镜,无悲无喜。只淡淡道:“眼下局势如此,唯有暂且忍耐,莫要冲动坏事。咱们先好好活着,其余的,不必急。”
春花望着她平静的眉眼,虽满心委屈,却也懂她的难处,只得咬着唇点头,把泪水咽了回去。
廊外风过,艾蒲轻晃,落英簌簌,她临窗而立,望着碧纱窗上摇漾的竹影,满心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