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她半生的张嬷嬷掀帘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凑近了低声回:“夫人,御史台那边的话儿,传回来了——咱们少爷,竟为那苏姑娘,推了所有闲应酬,夜夜宿在锁春苑呢。”
温氏手中绣针猛地一顿,针尖扎进指尖,沁出一点红珠,她却似不觉,只垂眸望着绢上乱了的针脚,半晌才缓缓攥紧丝帕,指节泛白。
窗外风卷石榴花落,簌簌有声,倒衬得正院愈发静得慌。
“我就怕……就怕他这般。”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却翻涌着怒与慌,“当年他父亲那般,府里姬妾成群,眼里何曾有过我半分?如今珩儿竟也这般,为个女子耽于温柔,岂不是要重蹈覆辙?”
张嬷嬷忙上前替她拭了指尖血珠,低声劝:“老夫人莫气,许是少爷一时新鲜,过些日子便好了。再说丞相爷那边,还没听闻动静呢。”
这话未落,外头小厮便来禀,说丞相爷听闻此事,只淡淡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挥挥手让下人退下,半句苛责也无,那漠然模样,竟和当年纳第一位姬妾时,半分不差。
温氏听得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端起的茶盏漾出半盏水,湿了袖口也不顾。
她太清楚谢丞相这漠然——是不在乎,是觉得她小题大做,觉得儿子耽于女色,本就是男子常态,一如当年他纳姬妾,从不在意她的感受。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有旁话传来,谢丞相私下对心腹说,温氏素来多事,儿女私情,何须她置喙。
张嬷嬷看着老夫人脸色发白,忙劝:“夫人,要不便算了,左右少爷公事没误……”
“算了?”温氏忽然抬眸,眼底怒意压着悲戚,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半晌才缓声,却字字坚定,“我半生困在这正院,守着空寂过活,岂能让珩儿也这般?岂能让那苏姑娘,毁了他?”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歪斜的银钗,窗外石榴花影落在她清瘦的肩头,静得吓人,却偏有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这事儿,她断不会就这么算了。